沙丘行宫的夜,死寂得可怕。
寝殿外,影密卫如同幽灵般守在每一个角落,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无声拦下。
殿内,烛火摇曳,将龙床上那具已经冰冷的身躯映得忽明忽暗。
楚中天站在龙床前,缓缓伸出手,为嬴政合上了双眼。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丶令六国君王颤栗的眼睛,终于永远失去了神采。
扶苏跪在床边,泪水无声滑落,肩膀因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李斯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楚中天转身,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刀锋般锋利:「从现在起,秘不发丧。」
扶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圣师,父皇驾崩,这是天大的事,怎能——」
「正因为是天大的事,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楚中天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陛下在沙丘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出,北地蒙恬的三十万大军会怎麽想?咸阳的宗室会怎麽想?六国馀孽会怎麽想?」
他一字一顿:「大秦,会在一夜之间乱成一锅粥。」
扶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中天转向李斯:「李相,你立刻去拟几份关于地方郡县农事的无关紧要的'圣旨',盖上日常批阅的印玺,颁发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陛下还活着,还在处理政务。」
李斯浑身一颤。
他看着楚中天那双在昏暗烛火下亮得吓人的眼睛,竟不敢有丝毫违逆。
「是……我这就去办。」李斯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楚中天又看向扶苏:「公子,收起你的眼泪。从现在起,你不是儿子,是未来的皇帝。坐在这里,守着陛下,直到天亮。」
扶苏咬紧牙关,用力点头。
安排好一切,楚中天走出寝殿。
殿外,月立刻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楚中天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月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消失在夜色中——她要去执行最关键的军权布控。
楚中天抬头看向夜空。
月色如水,却掩不住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与此同时,行宫的另一端。
胡亥的寝帐内,烛火通明。
赵高站在窗边,眼神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寝殿。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但那座寝殿周围骤然提升的警戒等级和死一般的寂静,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死了。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赵高,父皇那边怎麽样了?」胡亥从床榻上坐起,脸上满是不安,「为什麽突然戒严?连我都不让靠近?」
「公子莫慌。」赵高转身,脸上重新戴上那副恭顺的面具,「陛下龙体欠安,楚中天这是在尽心护驾。」
胡亥皱眉:「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公子多虑了。」赵高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您安心休息,有什麽事,奴才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打发了胡亥后,赵高立刻离开寝帐。
他在夜色中穿行,很快找到了正从嬴政寝殿方向走来的李斯。
「李丞相。」赵高突然从阴影中现身,吓得李斯猛地后退一步。
「赵高!」李斯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恐,「你疯了?这里到处都是影密卫,你——」
「他死了,对吗?」赵高直接打断他,眼神如同毒蛇般盯着李斯。
李斯瞳孔骤缩。
赵高冷笑:「别装了,丞相。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已经说明一切。」
他凑近李斯,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嬴政死了,扶苏要登基了。而你这个曾经焚书坑儒的帮凶,还能活几天?」
李斯脸色惨白,喉咙发紧。
「你……你想怎样?」
「你想清楚了吗?」赵高一字一顿。
他抓住李斯的肩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胡亥上位,你我二人,便可权倾朝野,共享这万里江山。」
李斯浑身颤抖:「你这是……谋逆!」
「谋逆?」赵高冷笑,「李丞相,你当年为了前途能出卖师弟韩非,今天难道要为了一个与你政见相悖的扶苏,搭上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性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