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碎的汤盅,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赵高的脸上。
胡亥的营帐内,暴怒之后的死寂,比任何叫骂都更令人心寒。
那张被烧得坑坑洼洼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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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或者说赵高,只是静静地为胡亥重新沏了一杯茶,动作沉稳得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他看穿了。」胡亥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后的虚弱。
「看穿了,才好。」赵高嘶哑的声音响起,像砂纸摩擦着朽木,「这说明,他怕了。他除了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无赖法子,已经无计可施。」
他将茶杯递给胡亥,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公子,汤药他可以摔,可若是军国大事呢?他敢摔吗?」
午后,泰山行宫的宁静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撕碎。
甲胄碰撞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声刻意拔高的叫嚷,仿佛要让整个行宫的人都听见。
「八百里加急!匈奴异动,军情如火!我要面见父皇!」
十八公子胡亥,竟身着半身甲胄,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几十名同样披甲的亲卫,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闯到了始皇寝殿的警戒线外。
影密卫组成的防线瞬间绷紧,冰冷的戈矛交叉,拦住了去路。
这一幕,立刻吸引了行宫内所有人的注意。
几位随行的蒙氏将领闻讯赶来,看到胡亥这副打扮和手中的所谓「军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李斯麾下的文官们也纷纷探出头来,交头接耳,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这一下,是真正的阳谋。
一道无解的难题,被赵高狠狠地砸在了楚中天的面前。
寝殿内,李斯一张老脸已无血色,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角。
他来回踱步,嘴里反覆念叨着:「完了……这下完了……」
阻拦胡亥,就是「阻碍军情」,这罪名一旦扣实,形同谋逆。
放他进去,始皇帝油尽灯枯的真相将彻底暴露,整个东巡车驾会瞬间分崩离析,哗变就在眼前!
扶苏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殿门,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力。
唯有楚中天,依旧立于原地,仿佛殿外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扶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扶苏公子,还记得陛下的声音吗?」
扶苏一愣,不明所以。
楚中天没有再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殿门。
他拉开门,独自一人走了出去,面对着剑拔弩张的胡亥及其亲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责备的笑意。
「胡亥公子,你也太小看陛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区区匈奴,何须你来操心?陛下神游天外,与天推演国运,早已洞悉万里之外的风吹草动。此刻正是感悟天机的关键之时,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楚中天!你少拿这些神神鬼鬼的藉口来搪塞我!」胡亥仗着身后有人,胆气壮了不少,他扬了扬手中的竹简,「这可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耽误了军国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他身后的赵三,那张丑脸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快意。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楚中天再无理由阻拦。
「是吗?」楚中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怜悯,「陛下之能,又岂是凡人可以揣度。」
就在胡亥准备再次开口,用更大的声音将楚中天「构陷忠良,阻碍军情」的罪名坐实时。
突然——
一个声音,从紧闭的殿门后传出。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明显的虚弱与沙哑,但其中蕴含的,是浸入骨髓丶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严。
「胡亥——!」
仅仅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