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在林中横冲直撞,惊得飞鸟四起。
那头麋鹿被他追得急了,左冲右突,终于耗尽了力气,速度慢了下来。
「哈哈!看你还往哪跑!」
胡亥大喜过望,举起手中的弓,正要瞄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狂暴的嘶吼,从侧方的灌木丛中炸响。
一头体型壮硕丶獠牙外翻的野猪,双眼赤红,疯了一般冲了出来!
这头野猪,早已被影密卫用特殊的手法激怒,此刻正处于最狂暴的状态。
它的目标,不是胡亥,而是他胯下的骏马!
战马何曾见过这等凶物,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人立而起,竟直接将马背上的胡亥掀翻在地!
「啊!」
胡亥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一抬头,正对上野猪那双血红的眼睛和闪着寒光的獠牙。
那股子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胡亥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完了!
跟在后面的护卫们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手忙脚乱,一时间竟无人能及时上前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胡亥身后闪出。
是那个宦官「赵三」!
面对狂冲而来的野猪,他脸上没有半分普通宦官该有的惊恐尖叫,甚至没有丝毫的慌乱。
那张丑陋的脸上,一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只见他一把抓住胡亥的衣领,猛地向后一甩,将吓傻了的胡亥推到一边。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一柄不过尺长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在野猪的獠牙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身形一矮,以一个绝不该属于宦官的矫健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冲撞,手中的匕首,则如一道毒蛇的信子,快丶准丶狠地向上刺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没入了野猪的左眼!
「嗷——!」
野猪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痛苦嚎叫,吃痛之下,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
它放弃了眼前的目标,掉头向密林深处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从野猪冲出,到赵三出手,再到野猪逃窜,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林中恢复平静,那些护卫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围住胡亥。
「公子!您没事吧!」
「快!保护公子!」
胡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而那个救了他一命的「赵三」,则默默地收起匕首,退到一旁,仿佛刚才那个身手利落丶胆色惊人的刺客,根本不是他。
山坡上。
李斯手中的酒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毫无察觉。
「这……这……」他指着远处的赵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个宦官……竟有如此身手和胆色?」
扶苏也是满脸的震惊。
他震惊于自己弟弟的无能狼狈,更震惊于那个丑陋宦官的果决狠辣。
那一瞬间的反应和判断,绝非常人所能及。
楚中天缓缓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丞相,现在你还觉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宦官吗?」
李斯闻言,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楚中天,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如果不是楚中天提醒,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怪物,竟然潜伏在皇子身边!
楚中天转头看向扶苏,平静地说道:「公子,你看。胡亥在他手中,就像一块面团,可以被随意揉捏。今日救他一命,胡亥从此便会对这个『救命恩人』言听计从,信任备至。」
扶苏心头一寒,他终于明白了楚中天此举的深意。
「那……老师,我们现在……」
「不。」楚中天打断了他,「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密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是要盯紧他,看他究竟想把胡亥,捏成一个什麽形状。」
这番话,让李斯和扶苏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楚中天的意图——放长线,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