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朝会,今日格外安静。
往日里总爱扎堆窃窃私语的宗室官员们,此刻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闻到李斯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眼神躲闪,生怕对上那位丞相的目光。
李斯站在百官之首,面容虽因一夜未眠而略显憔悴,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那双曾经只懂权衡算计的眼睛里,如今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楚中天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嬴政抬眼看向他,示意继续。
楚中天先是对李斯昨夜的「雷霆手段」大加赞赏,称其为「为陛下分忧,为大秦除害」的典范。
这番话堵住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非议,也让李斯心中微微一松。
但楚中天话锋一转,直指核心:「陛下,下毒案与昨夜的清洗都暴露了一个问题——我大秦的廷尉府与御史台,职权交叉,人事混杂,既审案又监察,极易被权臣渗透利用,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长此以往,国法将沦为空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臣恳请陛下,将大理寺升级,与廷尉府合并,独立于百官体系之外,升为最高法司机构,不问政务,不涉监察,只掌天下刑名,专审公卿贵胄丶皇亲国戚之重案!以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决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嬴政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他刚从死亡线上走过一遭,对「制度」和「规则」的重要性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李斯,又看向楚中天。
「如此重地,谁可为卿?」
楚中天微微一笑,目光直视李斯:「臣觉得依然由李相掌管大理寺,既是奖赏丞相肃清国贼之功,更是向天下昭示,连百官之首都要恪守新法,何况他人!此乃陛下的皇恩,也是陛下的铁腕!」
李斯心中巨震。
他明白,这是楚中天给他的奖励,更是套在他脖子上的另一道更紧的枷锁。
从此以后,他李斯不仅要做大秦的丞相,还要做大秦最严苛的法官。
「准。」嬴政缓缓起身,「即日起,大理寺独立设置,李斯兼任大理寺卿,掌天下刑名。凡皇亲国戚丶公卿大臣犯法,皆由大理寺审理,不得干涉!」
「臣,领旨!」李斯出列跪倒,声音嘶哑。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山呼。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从今天起,咸阳的天,彻底变了。
当日午后,一块刻着「大理寺」三个烫金篆字的巨大牌匾,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下,被高高挂在了原廷尉府的门楣之上。
李斯一身官服,亲手从内侍手中接过崭新的大理寺卿官印。
那方冰冷的青铜印,在他手中重如泰山。
「丞相,恭喜了。」楚中天站在一旁,笑得温和。
李斯转头看向他,忽然问:「你算到今天这一步了?」
「没有。」楚中天摇头,「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而你选对了。」
「选对了?」李斯苦笑,「我现在是进退无路,只能跟着你走到黑。」
「那也比死了强。」楚中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相,大秦需要你这样的人。能断腕,能狠心,更能守规矩。」
「守规矩?」李斯冷笑,「你让我昨夜杀了自己的门生,这也叫守规矩?」
「那是你的门生勾结国贼,罪有应得。」楚中天认真道,「李相,从今往后,大理寺审案,只看证据,不看人情。你能做到吗?」
李斯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