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名门客快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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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有何吩咐?」
楚中天脸上的笑意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意。
「去,把总管事张平给我叫来。」
「就说,本公子有事要问他。」
门客领命而去。
扶苏站在一旁,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看着楚中天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脑海里却回想起先生前几日说过的话。
「公子,钓鱼最重要的,不是鱼饵,而是耐心。」
「你越是淡定,鱼儿越会放松警惕,然后狠狠咬钩。」
现在,鱼已经咬钩了。
先生……要收杆了。
***
片刻之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总管事张平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腩,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及的轻蔑。
「不知公子和楚先生唤小人前来,有何要事?」
他嘴上恭敬,腰却挺得笔直,显然没把这两个在他看来即将完蛋的「贵人」放在眼里。
楚中天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张平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半分。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扶苏站在一旁,按照楚中天的吩咐,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张平。
工棚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楚中天翘着二郎腿,终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平耳中。
「张总管,这些天辛苦了。」
张平心里咯噔一下,勉强挤出笑容。
「为公子分忧,是小人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一说。」
「哦?是吗?」
楚中天笑了,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卷竹简,随手抛在案几上。
「本公子这里有份'观察日记',倒是记录了张总管不少『分内之事』。」
张平的瞳孔骤然一缩。
楚中天拿起案几上的炭笔,轻轻敲击着竹简。
「比如,某月某日,仓管令李四谎报石料短缺三成,实则其表弟的采石场内,石料堆积如山。」
张平的额头渗出了第一滴冷汗。
李四是他的人!这事做得极为隐秘,楚中天怎麽会知道?
楚中天不看他,继续念着。
「又比如,某月某日,民夫队长王五上报百人逃役,实则带着这百人,去了城西给赵府令的远亲修葺私宅,工钱可是从我们这儿领的。」
「哐当!」
张平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旁边的柱子,脸色已经没了血色。
王五也是他的人!这……这怎麽可能!
扶苏在一旁看着,握紧的双拳指节泛白。他现在才明白,楚中天这几天的「吃喝玩乐」,根本就是在暗中织一张天罗地网!
楚中天终于抬眼,直视着汗如雨下的张平,嘴角的弧度变得极度危险。
「张总管,你说,这些事要是捅到咸阳,捅到陛下面前……」
「你和你背后的人,有几个脑袋够砍?」
「扑通!」
张平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终于明白了。
什麽自暴自弃,什麽无计可施,全都是装出来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掉进了这个年轻人布下的陷阱里!他们自以为是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楚……楚先生饶命!公子饶命啊!」
张平涕泪横流,疯狂地磕着头。
「不是我的主意,都是……都是赵府令!都是赵高大人指使我这麽干的!」
「他说只要拖垮了工期,就能把公子您拉下马!」
「他还和西山料场的张老板约定,囤积了三万斤石料和两万根木材,就等着最后给您致命一击!」
「先生,我……我都招!我全都招!」
为了活命,张平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赵高的所有计划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