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矛盾,朕的孤独,朕的挣扎,天下谁人能懂?
可这个楚中天,他懂!
他全都懂!
他不仅懂,他还能把这些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帝王心术,总结得如此清晰,如此透彻!
人才!
不!
是圣贤!是为帝王师的圣贤!
嬴政能想像到,当扶苏真正理解了这番话,他将成长为何等合格,甚至是超越自己的帝国继承人!
这一刻,嬴政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向屏风外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看待绝世瑰宝的炽热!
【老铁,这堂付费课程,感觉怎麽样?刺不刺激?】
楚中天心中坏笑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挠在了屏风后那位大佬的痒处。
他看着眼前那帮已经彻底傻掉的儒生,决定给这场辩论,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诸位,」楚中天环视全场,声音恢复了平静,「辩论到现在,胜负已分。」
「我并非有意羞辱诸位,只是想让诸位,也让公子明白一个道理。」
「时代,变了。」
「抱着旧地图,是永远找不到新大陆的。我大秦,是一艘前无古人的巨轮,需要的是全新的航海图。而你们,应该成为绘制这张图的助力,而不是试图将巨轮拖回旧港口的礁石。」
说完,他对着淳于越等人,竟是微微一躬。
「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
这一躬,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狠。
它代表着胜利者的宽容,代表着居高临下的宣判。
淳于越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一生的学问,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在今天,被一个无名小卒,用最粗鄙也最尖锐的方式,撕了个粉碎。
「我们……输了……」
一位老儒生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噗通!」
淳于越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倒在地。
整个儒家阵营,兵败如山倒。
他们再也没有脸面待下去,一个个互相搀扶着,如同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离开了长公子府。
一场声势浩大的「清君侧」,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当最后一个儒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扶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快步走到楚中天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先生!」
他对着楚中天,就要再次行那九十度的大礼。
「扶苏……扶苏今日,方知天地之广,学问之深!先生之才,十倍于我!」
楚中天懒洋洋地伸手拦住了他。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
他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坏笑着说:
「表现不错,知道给你爹打掩护了。」
扶苏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楚中天哈哈一笑,不再逗他,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累死了,补觉去。没什麽天大的事,别来烦我。」
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给扶苏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
……
屏风之后,密室之内。
嬴政缓缓直起身,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激荡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楚中天刚才的每一句话。
「法为骨,儒为肉……」
「帝王是孤独的……」
「驾驭屠刀,而非扔掉屠刀……」
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一片清明,却也藏着一丝外人无法读懂的复杂。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从头到尾都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口的中车府令。
「赵高。」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奴婢在!」
赵高浑身一颤,连忙应声。
嬴政看着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赵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的话。
「这个楚中天,你觉得如何?」
赵高的心脏狠狠一抽。
这是……在考验我!
他飞快地思索着。
陛下今日的表现,对那楚中天显然是欣赏到了极点。自己若是再像上次那样说他坏话,绝对是自寻死路。
必须顺着陛下的意思说!
赵高瞬间打定了主意,用一种充满赞叹的语气回道:
「回陛下!此人……此人乃天纵之才!其见识之深,谋虑之远,奴婢……奴婢生平未见!有他辅佐长公子,实乃我大秦之幸!社稷之福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嬴政的表情。
然而,嬴政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赞同与欣慰。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是吗?」
嬴政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他之所言,确实深得朕心。」
赵高心中一喜,刚想接着吹捧,嬴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也正因如此……」
嬴政的眼中,陡然闪过一道森然的杀机,那股熟悉的丶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再次笼罩了整个密室。
「此人,思想太过危险,其智近妖,非人臣能有。」
「他今日能教扶苏驾驭屠刀,明日,焉知他不会教扶苏,将刀锋对准朕?」
「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却对帝王心术了如指掌,对天下大势洞若观火……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赵高的冷汗,瞬间又下来了。
他完全跟不上这位帝王的思路!
前一秒还视若知己,下一秒,竟已动了杀心!
帝王心,果然深不可测!
赵高不敢接话,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嬴政踱了两步,最终停下,背对着他,下达了一个让赵高心中瞬间狂喜到几乎要颤抖的命令。
「这个楚中天,思想太危险了。「
」不能留。」
「你去,想个办法。」
嬴政的声音冷酷而决绝,不带一丝情感。
「给朕,处理得乾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