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茫然抬头。
「不是他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不是他北击匈奴,修筑长城。」
「更不是他车同轨,书同文。」
楚中天豁然转身,双眸之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炽烈光芒。
「而是他,以一人之力,砸碎了整个旧世界的规则!」
「在你父亲之前,天下是贵族的天下!」
「血脉决定一切!龙生龙,凤生凤,农夫的儿子,生来就只能是农夫!」
「可你父亲做了什麽?」
楚中天走到扶苏面前,一字一顿,声如金石。
「他推行郡县制,废除世卿世禄,让庶民黔首也能凭藉军功,封侯拜将!」
「他焚书坑儒,烧的不是学问,是那些妄图让时代倒退的腐朽思想!」
「他严刑峻法,镇压的不是百姓,是那些亡魂不散丶时刻准备复辟的六国馀孽!」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向全天下宣告——」
楚中天的声音陡然拔高,振聋发聩,响彻整个厅堂!
「旧的时代,结束了!」
「新的时代,由朕开启!」
「在这个时代,不问出身,不看血统,只看你自己的功劳与本事!」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是泽被万世的无上仁政!」
扶苏整个人都听傻了。
他从未,从未有人为他如此剖析过父亲的政令。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父亲的严苛,是暴政。
可现在,他忽然懂了。
父亲的雷霆手段,是在守护一个全新的秩序!
一个打破贵族垄断,让天下所有人都拥有机会的秩序!
「所以……」
扶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烙铁。
「所以,你父亲才是对的!」
楚中天振臂一挥,神情激昂,宛如在对千军万马发表演说。
「大一统的帝国,就必须要有绝对的中央集权!」
「思想丶军队丶财政,一切权力都必须归于中央,归于皇帝!」
「任何鼓吹分封丶妄图开历史倒车的,都是帝国的敌人!」
「你父亲不是暴君!」
楚中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断言。
「你父亲,是开天辟地,万古唯一的圣人!」
「是千古一帝!」
扶苏猛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眶瞬间赤红。
他对着楚中天,深深一揖,腰身弯到了极致,几乎与地面平行。
「先生!」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明悟。
「扶苏……受教了!」
「我父皇……确实是……千古一帝!」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世界观被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但废墟之上,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与澄澈,自心底油然而生。
楚中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不过,光是想明白,还远远不够。」
扶苏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求知的渴望。
「还不够?」
楚中天笑了,笑意里带着一丝锋芒。
「当然不够,你现在只是理论课及格了而已。」
「接下来,有一场真正的硬仗在等着你。」
扶苏心头一紧。
「什麽硬仗?」
楚中天没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门外。
「你那帮老师,想必很快就要登门问罪了。」
「到时候,就看你的『毕业设计』,究竟能得几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