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面出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后来我到了上学的年纪,老大就慢慢退出江湖了。」
「我知道他那是害怕我在学校里丢人。」
糯米靠进椅背里。
「我们已经攒够了钱。让我读书,出息,就是他唯一的愿望。」
她顿了顿。
「我一个靠要饭长大的孩子,坐在教室里翻课本,那简直就是——」
想了想。
「享受。」
王晓亮能想像。别的小孩觉得上学是受罪,对她来说,有屋顶,有桌椅,有课本,不用蹲在马路牙子上看人脸色——每一秒都是恩赐。
「老大搞了个小铺子,养我们的生活不成问题。我就一路读,一路考。」
「考上了清北。」
王晓亮这次更觉得清北这两个字的份量。
一个在火车站要饭长大的女孩,考进了清北。
全中国最顶尖的学府。
「进了学校满脑子就一件事。」糯米竖起一根手指。「搞钱。」
「他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罪,我要让他的后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的,风风光光的。」
「同学们天天讨论自媒体,说这是风口,是机会。我就跟着听,跟着学,回来全用在老大身上。图文丶短剧丶带货丶知识付费,试了个遍。」
「最后发现口播最适合他。」
「我写文案,发给他,他用自己的话说出来。有时候他自己看不惯什麽事儿,也会自己拍,自己发。」
「大半年,就起来了。」
王晓亮看到了。一千多万的粉丝,商务合作排着队,品牌方抢着投。而驱动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姑娘的脑子。
不光有才气,还是个狠人。
「现在我们就是安全地搞钱,谁都不得罪。」糯米摊了摊手。「等风向变了就停下来,蛰伏,等下一次机会。」
她看着王晓亮。
「我的故事你全知道了。能帮我保密吗?」
王晓亮没有马上答应。
不是不想答应。是他脑子里有个结,怎麽都解不开。
「大姐。」
「别叫我大姐。」
「行,糯米。你这个逻辑不通。」
「哪里不通?」
「你和萧老大没有血缘关系,在一起完全合理合法。你们的过去没有人知道,你大大方方跟他表白,有什麽问题?」
糯米没吭声。
等了好几秒她才说。
「我怕失去。」
「你可能不懂。」她低下头,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只剩一个亲人的那种感觉。」
「只要有一丁点失去他的可能性,我都不敢赌。」
王晓亮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角度。
这种恐惧不是道理能解的。
「我如果跟子衿说这些,她绝对懂。」
糯米忽然加了这麽一句。
王晓亮莫名其妙。
「什麽意思?」
「子衿是不是也没有父母?」
安静了两秒。
「你怎麽看出来的?」王晓亮提高了音量。
「很简单。」糯米的语速快了起来。「子衿第一次来,是一个人。自信,有魄力,说话做事游刃有馀,跟谁聊都不怵。」
「但跟你一起来的时候,马上就变了。什麽事都看你,没主见。人家那麽漂亮,身材好,能力强,赚的比你多多了,还看你的脸色,给你剥虾,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她顿了一下。
「这不就是怕失去你吗?」
「你就说吧,我猜的对不对?」
王晓亮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这两年他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刘新宇,周强,黄学礼,范奇山,胡杨,安沛文,萧莫。
现在又多了一个糯米。
一群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