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李军正在整理自己的那份笔记,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王晓亮知道,这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真够意思。这事儿……办得漂亮。」
李军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打量着王晓亮。「你今天怎麽了?吃错药了?」
「没有。」王晓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实话实说。仗义。」
李军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麽,最后却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行了行了,别他妈恶心我了。图书馆走起!有了这个,补考要是再不过,咱俩就真成废物了!」
去图书馆。这又是大学生涯里屈指可数的共同项目。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和咖啡的味道。
他们摊开笔记和教材,一页一页地对照着看。
太难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佶屈聱牙的理论,简直就是天书。
「操,这他妈是人学的东西吗?」过了许久,李军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嗓子抱怨,「一个字都看不懂,全靠硬背。」
王晓亮也有同感。
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这些知识根本不往里进。
可是,为什麽呢?
同样的教材,同样的老师,班上却有人能考优秀,能拿奖学金。
是他们比自己聪明太多?
还是说,在他们挑灯夜读的时候,自己在网吧里酣战通宵?在他们泡图书馆的时候,自己在寝室里幻想着有的没的东西。
命书没有赐予他超凡的智慧,却让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问题,不在书本,不在老师。
在自己。
一整天的死记硬背,总算是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获。
傍晚,李军收拾着东西,提议道:「走,晚上请冯远吃个饭,好好感谢一下,顺便再探探口风,看看学校对老三那事的最终处理意见。」
王晓亮收拾书本的动作停了下来。
选择题,又一次摆在了面前。
「我就不去了,老大。」
「又不去?」李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你到底想干什麽?笔记都给你拿来了,让你去吃顿饭联络下感情,你又不去?这是人情世故,懂不懂!」
「我不想去作证,所以也不想去讨好他。」王晓亮说得很直接,「而且,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李军的音量都高了些,「现在还有什麽事比毕业更重要?」
「我想去学校后门的小公园转转。」
李军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王晓亮,像在看一个疯子。「小公园?你去那儿干嘛?找大爷大妈学跳广场舞吗?」
王晓亮没有解释那个神秘的道士。
「你去吧。」他背上包,站了起来。
李军没有再劝,只是看着他。
王晓亮独自走出了图书馆。
他穿过操场,走向学校后门那个不大的公园。
今年的春天气温升的很快,此时公园里很热闹。
下棋的老人,跳广场舞的大妈,牵手散步的情侣,还有几个卖小吃的流动摊贩,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人间烟火图。
他仔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寻找那个穿着旧的发白道袍丶长得普普通通的道士。
没有。
他绕着公园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还是没有。
就在他准备放弃离开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公园角落的一棵大榕树下,摆着一个算命的小摊。
一张小桌,一张小凳,一面写着「算命看相」四字的布幡。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老式发黄的白衬衣,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换做以前,王晓亮绝不会多看这种江湖骗子一眼。
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了枕头下的那本命书。
他有些犹豫,在那个小摊前几米远的地方,来回踱步。
过去问问?太傻了。
直接走掉?心有不甘。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决定离开的时候,那个一直垂着头的算命先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调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过了广场舞的音乐和周围的嘈杂,准确无误地钻进了王晓亮的耳朵里。
「小伙子,别走了。」
「看你印堂发黑,马上就会有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