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这位硬汉,对这种环境适应得极快。他本身就有军旅经历,对于严酷环境下的体能要求,不仅不排斥,反而乐在其中。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将这份刺骨的寒冷,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他跟着向导,一位真正的极地科考队员,听他们讲述在南极遇到的雪崩丶白毛风,以及那些在绝境中相濡以沫的兄弟情谊。他看着那些队员们,如何熟练地保养他们的雪地摩托,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搭建一个能抵御暴风雪的应急避难所。他从这些粗犷而又坚韧的男人身上,找到了刘兵这个角色的灵魂。
相比之下,黄渤的「体验」经历,则充满了「喜剧」色彩。
他几乎是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来和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作斗争。他在作训服里偷偷塞了七八个暖宝宝,结果因为出汗,把皮肤烫得通红。他学着爱斯基摩人,在喝水前先用舌头舔一下杯子边缘,结果嘴唇被冻住,差点扯掉一层皮。
「风哥这是想让我提前体验一下被冰封的感觉吗?」他每天都在哀嚎,「我是一个地质学家,我的战场应该是在温暖的岩层里,不是在这种鬼地方!」
然而,抱怨归抱怨,当他被带到一台正在工作的冰芯钻机前时,他却像变了一个人。
钻机轰鸣,一位经验丰富的研究员正在操作着。向导在一旁为他们介绍:「你们看,钻头下去的时候,我们会根据它传回来的震动和声音,来初步判断冰层下的结构。」
胡军专注地看着研究员那套娴熟丶精准的操作,仿佛在看一套漂亮的拳法。
而黄渤,则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看机器,而是侧着耳朵,仔细地聆听着。
他那张平时总是挤眉弄眼的脸,此刻变得无比专注,像是在倾听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现在钻头遇到的冰层很密实,声音很沉闷。」向导介绍着。
「不对,」黄渤突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声音不光是闷,里面还带着一点……脆。像……像烤过火的红薯皮,一碰就要裂开。」
向导和研究员都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
黄渤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一种感觉。跟我以前……分析烤土豆差不多。好的土豆,你一掂,一捏,就知道它里面的淀粉含量和水分。这冰也一样,不同的密度,不同的结构,钻头吃进去的声音,肯定不一样。」
研究员关掉了机器,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你小子,有天赋啊!我们干这行,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这种『感觉』,这是书本上学不来,得靠成千上万次经验才能积累出的直觉!」
这一刻,黄渤终于顿悟了。
他看着自己因为触摸冰块而冻得通红的双手,又想起了许乘风递给他那个土豆时说的话。
原来,他根本不需要去「演」一个科学家。
他只需要把他对生活,对那些寻常事物最极致的洞察和热爱,转移到这些冰冷的石头和冰块上。他的贫嘴,他的市井气,和他那源于生活丶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组合在一起,就是「高峰」这个角色最独特的魅力。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土豆地质学家」。
半个月的体验生活结束了。
三组人马,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没有学会任何一项专业技能。
但当他们再次回到栖息地时,所有人都发现,他们变了。
王劲松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背负着万家灯火的沉重;吴越的身上有了一种临危不乱的沉静;胡军站得更直了,像一杆南极的冰镐;而黄渤,他看着院子里的石头,眼神里都带着一股想上去舔一口的冲动。
他们没有成为角色,但他们身上,已经带上了角色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