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散后的第二天,天朗气清。
昨夜的喧嚣仿佛被秋风一夜吹散,栖息地的后院又恢复了它独有的宁静。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青石板上筛下细碎的金光,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淡淡的茶香。
许乘风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他那张专属的藤椅上,双脚架在石桌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眯着眼睛看天,一副「退休老干部」的安逸模样。
万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素面朝天,却依旧清爽动人。
她把果盘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斜睨着藤椅上那个没骨头似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哟,许大才子,还歇着呢?」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以为您呐,今儿一大早就得焚香沐浴,闭关锁国,为我们两位天后呕心沥血呢。」
许乘风眼皮都没抬,嘬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回道:「着什麽急?灵感这东西,它跟地里的萝卜似的,得让它自个儿长。你老去刨它,它反而蔫儿了。得等,得养。」
这套歪理邪说,典型的京城胡同串子逻辑,听着不着调,但又让你没法反驳。
万茜被他这副懒散样逗乐了,她挨着他坐下,用牙签扎起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话里带着几分调侃:「那您这灵感得养到什麽时候啊?那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今天丰泽园的位子要是订好了,您这歌要是没出来,她能把桌子给掀了。」
「掀不了。」许乘风张嘴把哈密瓜吃了,嚼得咔咔作响,「她舍不得。丰泽园的葱烧海参,她比谁都爱。」
他一副拿捏得死死的样子,让万茜又好气又好笑。
「行,算你厉害。」万茜白了他一眼,「那请问大师,您今天有动笔的打算吗?要不要我给您把文房四宝准备好,再点上一炉龙涎香,营造一下创作氛围?」
「用不着那麽麻烦。」许乘风终于从藤椅上坐直了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去,把我写《疯狂的赛车》剧本时用的那沓稿纸拿来,再随便找根笔。」他懒洋洋地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去楼下小卖部买瓶酱油的小事。
万茜看着他,没动。
「怎麽?」许乘风挑眉。
万茜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地问:「请问,是需要2B铅笔还是英雄牌钢笔?稿纸要横格的还是方格的?这对您的创作有影响吗?」
她这是学着他的样子,故意贫嘴。
许乘风乐了,他伸手捏了捏万茜的脸颊,笑道:「就你皮。去吧,随便拿,能写出字就行。」
万茜笑着拍开他的手,转身进了书房。不一会儿,她拿着一叠稿纸和一支最普通的原子笔走了出来。
许乘风接过东西,却没有立刻开始写。
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扔,又躺回了藤椅上,闭上眼睛,开始哼哼唧唧。
哼的不是什麽旋律,就是一些不成调的丶类似于「嗯嗯啊啊」的单音节,听起来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模仿某种古老的乐器。
万茜坐在旁边,也不打扰他,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家伙的创作模式跟别人不一样。他不需要绝对的安静,也不需要刻意的仪式感。他的所有旋律和歌词,似乎都藏在他那个懒洋洋的脑子里,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倾泻而出。
然而,此刻许乘风看似装模作样的哼唧,脑子里却正在飞速运转。
那姐……那英的声线,高亢,辽阔,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穿透力,还有一丝饱经世事的沙哑。这种嗓子,唱大歌最合适,那种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歌。
第一个蹦进他脑海的,就是那首《默》。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不还手,不放手……」
旋律和歌词在脑中自动响起,那股深沉又磅礴的力量感,简直是为那英量身定做。
可转念一想,许乘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行!这首他已经给了自家女朋友了,就在《恋人心》那张专辑里!
这就难受了啊!
他心里哀嚎一声,当初怎麽就没想到呢?这歌给那姐,简直是天作之合,结果自己手快,直接给了万茜当王炸。总不能一女嫁二夫,一首歌给两个人唱吧?
得换一首。
还得是能镇住场子,配得上那英「大姐大」地位的。
许乘风的思绪在记忆的曲库里飞速检索着。有了!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金发微胖的身影浮现出来。阿黛尔!
那姐的声线,和前世那位横扫格莱美的英国女歌手,在某些特质上,竟然有几分神似!都是那种力量与情感并存,能用声音讲故事的顶级唱将。
许乘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他心里升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念头:行,那就让那姐也当一次「国际歌后」好了!就那首了!那首开口就能让全世界安静下来的歌。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想到这里,他脸上那副「神游天外」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清明而专注。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歌名:《Hello》。
他的速度极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誊写,仿佛那些音符和文字早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万茜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稿纸上,一行行音符如同流淌的溪水,迅速铺满了整个页面。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不羁的潦草劲儿。
不到半小时,他就停了笔,把其中一张稿纸抽出来,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墨迹,然后随手递给万茜。
「喏,那姐的。」
万茜接过那张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稿纸,低头看去。
她愣了一下,有些惊讶:「英文歌?」
「嗯。」许乘风应了一声,放下笔,又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仿佛刚才那通操作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万茜看着稿纸上的英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