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茜点了点头,心里却感觉暖烘烘的。她能感受到,那种不分彼此丶可以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兄弟情谊,是多麽的珍贵。
院子里,许乘风被六个人追得满院子跑,他也乐在其中。
这种久违的丶肆无忌惮的打闹,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重生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疏离感和沧桑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刷乾净了。
他一边跑,一边还有闲心继续自己的「反派表演」。
「没用的!没用的!」他跳上一张石凳,居高临下的看着气喘吁吁的六个人,「你们这些凡人,根本无法理解我伟大的力量!等我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我就要……我就要让他天天穿花裤衩,顿顿吃小烧烤!还要逼他看偶像剧!让他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生活!」
这番充满了「烟火气」的宏伟蓝图,让宁浩等人笑得差点岔气。
「妈的!这妖孽太嚣张了!」宁浩喘着粗气,对着兄弟们一挥手,「上绝招!『罗汉大阵』!」
六个人呼啦啦一下散开,重新将许乘风包围起来。
眼看就要被「制服」,许乘风却突然收起了笑容,他站在石凳上,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这帮兄弟,幽幽的开了口。
「行了,不跟你们玩了。」
他从石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口。
「宁浩。」
他看向宁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以为我忘了?当年你拍《星期四,星期三》,穷得连盒饭都买不起,偷偷拿了我厨房三根黄瓜充饥,还言之凿凿的说,这是艺术家的不羁。那三根黄瓜,我记帐本上了,连本带利,现在值一千块。」
宁浩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许乘风又转向黄渤。
「黄渤,你别笑。你刚来京城那会儿,在后海卖唱,一晚上挣了五十块钱,高兴得请全院子的人喝啤酒,结果钱不够,最后还是我垫的。那笔钱,我帮你记着呢,现在算你三千,不过分吧?」
黄渤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还有你,吴京。」许乘风的目光扫向吴京,「去香港拍《杀破狼》之前,在我这儿练拳,打坏了我三把椅子,一个花瓶,还差点把那棵石榴树给踹折了。这些,都折算成钱,不多,也就五千。」
吴京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眼神开始躲闪。
「段奕宏,你最老实,但你也跑不了。你当年排练话剧《恋爱的犀牛》,天天在我这儿念叨『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吵得我一个礼拜没睡好觉。精神损失费,六千。」
「张颂文,你教表演课,拿我的院子当免费教室,一分钱场地费都没给过。我也不多算,就八千吧。」
最后,他看向一脸无辜的王宝强。
「宝强啊,你最可怜,也最可恨。你每次从剧组回来,都给我带你们那儿的土特产,什么小米丶红薯干,堆得我厨房都快放不下了。仓储费,保管费,加起来,凑个整,一万块!」
一番话说完,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六个刚刚还张牙舞爪丶喊打喊杀的「捉妖天团」,此刻全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着头,像是被班主任当众念出检讨书的小学生。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糗事,都是他们最落魄丶最狼狈时候的记忆。有些,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
但许乘风,全都记得。
他不是在算帐。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
我还是我。
是那个看着你们一路走来,陪着你们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的,你们的兄弟。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不住的爆笑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我操!老许!你丫是真狗啊!」宁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冲上去,给了许乘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连我偷你三根黄瓜的事儿你都记得!」
「你大爷的!我那三千块钱的啤酒,我记一辈子!」黄渤也笑着扑了上来。
吴京丶段奕宏丶张颂文丶王宝强……六个大男人,把许乘风紧紧的围在中间,你一拳我一脚的捶着他,笑骂声丶抱怨声,响成一片。
那不是打,是兄弟间最亲昵的嬉闹。
闹够了,笑够了。
宁浩和黄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
下一秒,他们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皱巴巴的衣服,然后,以一种极其庄重丶极其虔诚的姿态,走到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万茜面前,深深的,九十度的,鞠了一躬。
「大嫂!」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仰。
「请受我们一拜!」宁浩带头喊道。
「感谢您!感谢您为民除害!把我们那个不人不鬼的『活死人』风哥,拯救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黄渤跟着补充,话说得情真意切。
「您就是我们栖息地的再生父母!是照亮我们前进道路的灯塔!」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这肉麻到极致的吹捧,把万茜都给搞懵了。
而院子里,早已笑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