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深蓝色丝绒,缓缓笼罩了京城。
栖息地的后院,却比白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院子中央,那个被宁浩他们当作「作战沙盘」的石桌被擦拭得乾乾净净。许乘风重新升起了那久违的炭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晚风中跳跃,将老槐树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生姿。
肉串在烤架上被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独特的烟火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陈坤终究还是被周迅那通充满诱惑的电话给勾了过来。
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栖息地,走进那间书房,看到桌上那堆积如山丶每一本都足以在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剧本时,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忧郁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与周迅初见此景时如出一辙的丶混杂着难以置信与狂热的骇然。
他没有像周迅那样咋咋呼呼地叫出来,只是拿起那本许乘风刚刚递给周迅的《爱乐之城》,一页一页,看得无比专注。
等他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剧本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那个正懒洋洋地在烤架前撒着调料的男人。
那个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丶近乎朝圣般的崇拜。
「风哥,」陈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走到许乘风身边,「这个本子……是艺术品。」
「艺术品能当饭吃吗?」许乘风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翻动着手里的烤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行了,知道你俩喜欢。拿去折腾吧,别来烦我就行。」
他这副「我只是随手写写,你们别大惊小怪」的德行,让周迅和陈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更高一层级的敬佩。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喝着冰镇的啤酒,就着刚烤好的丶烫嘴的肉串,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那本名为《爱乐之城》的剧本。
「这个角色,陈露,我太喜欢了!」周迅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创作的激情,「她身上那股子又脆弱又坚韧的劲儿,那种为了梦想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傻气,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陈坤则端着酒杯,更关注男性角色:「罗艺……这个男人太迷人了。他固执,守旧,对艺术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他跟陈露的爱情,是两个孤独灵魂的相互取暖,更是两种艺术理念的碰撞。风哥,你是怎麽写出这麽复杂的感情的?」
面对两人的热情,许乘风只是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酒杯。
「酒不错,串儿也还行。至于剧本,你们是演员,怎麽演是你们的事。别问我,我就是个写字的。」
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周迅和陈坤就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
酒过三巡,肉串也吃得差不多了。
后院里虽然热闹,但周迅总觉得,缺了点什麽。
缺了点栖息地该有的灵魂。
是音乐。
自从黄渤去进宁浩的石头剧组,万茜回了学校,栖息地的夜晚,就再也没有了那熟悉的歌声。
周迅放下酒杯,擦了擦嘴,一脸的若有所思。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一拍大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行,这地方不能没歌声。我给咱们找个专业的来!」
她飞快地翻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的男声,听起来像是没睡醒。
「喂?谁啊?」
「我!周迅!」周迅对着电话大声说,「朴师傅!干嘛呢?睡了?」
电话那头的朴树,似乎还在迷糊:「啊……迅哥儿啊……没,写歌呢。什麽事?」
「写什麽歌啊!别写了!」周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给你介绍个地方,一个特别特别适合你唱歌的地方!」
朴树似乎有些不解:「什麽地方?」
「就在后海,叫『栖息地』!」周迅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神秘,「你必须来!我再给你介绍我风哥!他这儿的老板,绝对是你的知音!」
朴树似乎更犹豫了:「啊?现在?太晚了吧……再说我也不认识……」
「晚什麽晚!艺术家的事儿分什麽早晚!」周迅不由分说,「让你来你就来!这地方,这老板,你见了绝对不后悔!行了,别废话了,麻溜的,出门打车后海!!」
说完,也不等朴树拒绝,周迅「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然后冲着许乘风和陈坤比了个「V」字手势,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搞定!」
许乘风和陈坤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都知道,能让朴树这个圈内有名的「宅男」和「社恐」在深夜出门的,恐怕也只有周迅了。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胡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