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喝了两大杯,宁浩的眼神更亮了。他放下酒杯,走过去,打开了那只银色的手提箱。
一整箱崭新的欧元,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现在,我们来谈谈钱的事。」宁浩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笔钱,一百五十万欧元,换算成人民币,大概是一千三百多万。」宁浩说出一个让众人再次心跳加速的数字。
「我作为导演,我提议,这麽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许乘风:「老板是投资人,也是出品人,没有他就没有一切。我提议,老板拿百分之五十,六百五十万!」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分配理所应当,纷纷点头。
然而,许乘风却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手里的烤串,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开口了。
「我不同意。」
三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浩急了:「老板,这怎麽行!您……」
许乘风摆了摆手,打断他:「宁浩,我问你,我当初为什麽要投你那五万块钱?」
宁浩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因为我烦你,你想花钱买个清静。」
「这就对了。」许乘风点点头,「我的初衷,是花钱解决麻烦。现在,这笔投资产生了回报,那我就按投资的逻辑来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的投资成本,是五万块。另外,你们拍戏占了我半个院子,吵得我没法睡午觉,还打碎了我一套心爱的茶具。这些,我算它是『无形损耗』和『精神损失』。」
他看着众人,慢条斯理地算着一笔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帐。
「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们便宜。我的五万块投资,按三十倍的回报率来算,不过分吧?」
宁浩和黄渤等人拼命摇头,三十倍,太少了!
「五万乘以三十,就是一百五十万人民币。」许乘风说,「我拿这个数,这笔买卖,就算两清了。」
「至于剩下的一千一百多万……」
许乘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宁浩身上。
「那是你,宁浩,作为导演的才华变现。是你,黄渤,作为主演的价值体现。是你们所有人,付出的努力所换来的回报。」
「这钱,跟我没关系。」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堆跟他毫不相干的数字。
整个后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浩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见过分钱时打破头的,见过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但他从没见过,面对一千多万的巨款,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推开。
这不是慷慨,这不是大方。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金钱的彻底蔑视。
「老板……这不行!绝对不行!」宁浩的眼眶又红了,「您这是在打我的脸!」
「怎麽不行?」许乘风反问,「我花钱买清静,现在拿回本金和利息,合情合理。你们凭本事赚钱,天经地义。有什麽问题吗?」
他这套「懒人逻辑」和「怕麻烦理论」,强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就这麽定了。」许乘风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再争辩的机会,「你们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就多拍几部好电影,以后让我能多收点『精神损失费』。」
说完,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继续吃了起来,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千多万,而是一盘花生米。
良久的沉默后,吴京猛地站起来,他端起酒碗,对着许乘风,一字一句地说:「风哥,什麽都不说了。以后,你栖息地就是我家,以后有事事上见!」
「对!俺也一样!」王宝强也站了起来,他不太会说话,但眼神里的坚定,说明了一切。
黄渤丶段龙丶张颂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端起酒,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个男人的敬意和追随。
这一刻,金钱的光芒在他们眼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牢固的丶名为「情义」和「归属」的东西。
栖息地,因为这笔巨款,非但没有产生裂痕,反而凝聚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那个正嫌弃地看着他们,嘴里嘟囔着「喝个酒都这麽多戏」的懒散男人。
后半夜,所有人都喝多了。
宁浩抱着那只银色的手提箱,像抱着自己的亲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电影……我要拍最牛的电影……」
黄渤和吴京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个说着要给老家的爹妈盖大房子,一个说着要拍出让全世界都看到的中国功夫片。
段龙靠在槐树下,手里还捏着酒杯,眼神迷离,不知道又在和哪个角色较劲。
王宝强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憨厚的笑容,梦里可能还在数着馍。
整个院子,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
许乘风是唯一清醒的人。
他没有喝酒,只是喝着茶。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和这群醉得一塌糊涂的家伙,叹了口气。
麻烦。
真他妈的麻烦。
可不知道为什麽,看着这片因自己而起的喧闹,听着他们醉酒后喊出的那些滚烫的梦想,他心里那片沉寂了两世的湖水,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