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五万块的安宁(1 / 2)

许乘风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终极麻烦」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也严重高估了自己作为「咸鱼」的抗击打能力。

那天下午,他被宁浩那张突然出现在上方的脸,吓得从藤椅上差点滚下来之后,他以为这已经是骚扰的极限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长达七天的,地狱级别的,沉浸式骚扰体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天。

许乘风是被一阵魔音贯耳的台词给吵醒的。

「醒醒!魏建国!彩票中心要下班了!你的五百万要飞了!」

他猛地睁开眼,宁浩那张布满血丝的脸,正悬在他的床头,手里拿着个大声公,用一种打了鸡血的语调,激情地朗诵着他的剧本。

许乘风看着这个私闯民宅的疯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怎麽进到自己卧室的?

门口,王宝强探进半个脑袋,一脸无辜地解释:「老板,俺看他一直在门口念叨,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俺寻思着……」

许乘风闭上眼睛,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深刻地认识到,王宝强的善良,在宁浩这种病毒面前,是最佳的培养皿。

第二天。

许乘风学聪明了,他把卧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然而,当他下午躺在后院的藤椅上,盖着报纸,准备进入「灵魂出窍」模式时。

他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戳他的脸。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个东西又戳了戳他的胳膊。

许乘风猛地掀开报纸。

宁浩正蹲在他的躺椅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眼神狂热。

「老板!别睡!」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麽惊天大秘密,「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现在扮演一个植物人!」

许乘风:「……」

「你想像一下,」宁浩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自顾自地进入了导演模式,「你是一个卧床多年的植物人,而你的主角,就是照顾你的护工。他现在正对着你,倾诉他中了五百万之后的狂喜和对未来的迷茫。我需要你,用你面部最细微的丶几乎不可察觉的肌肉抽动,来回应他的情绪!来,我们试试!眉毛,对,就是眉毛!让它轻轻地丶带着一丝羡慕和悲伤,挑动一下!」

许乘风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对他进行「微表情指导」的疯子,感觉自己的眉毛,确实在抽搐。

是被气的。

他一把夺过宁浩手里的树枝,掰成两段,扔在地上。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宁浩非但没滚,反而兴奋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角色(植物人)被激怒,表现为抢夺并折断道具。好!这个反应充满了张力!体现了角色身残志坚丶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反抗!」

许乘风觉得,自己不是植物人。

自己是快要脑死亡了。

第三天。

栖息地的众人,已经对宁浩的存在,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适应性。

黄渤是最惨的,他成了宁浩的「专属模特」,吃饭丶走路丶擦桌子,每一个动作都会被宁浩从八个不同的角度进行解读和分析。

他现在连上厕所,都得先观察一下,宁浩有没有跟在后面,想要研究他「解决生理问题时的神态变化」。

吴京已经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他曾试图把宁浩从酒吧里架出去,结果宁浩顺势就躺在地上,开始表演一个「被黑恶势力欺凌的无助导演」,一边打滚一边高喊:「你们可以扼杀我的身体,但无法扼杀我的艺术灵魂!」

那场面,搞得吴京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反派。

王宝强则成了宁浩的「最佳助手」。宁浩说需要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苹果」,王宝强就吭哧吭哧地爬上树去摘。宁浩说需要一阵「带着萧瑟感的风」,王宝强就拿起一块大木板在旁边狂扇。

段龙和张颂文,则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他们每天观察着被逼疯的许乘风,和陷入癫狂的宁浩,在各自的本子上,写下了大量的观后感。

张颂文的笔记是:「当一个极度『入世』的创作者,遇到了一个极度『出世』的避世者,他们之间产生的能量场,足以扭曲现实。这是一种最高级的对手戏。」

段龙的笔记则简洁得多:「疯子。和另一个快被逼疯的疯子。」

第四天丶第五天丶第六天……

许乘风感觉自己活在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里。

他吃饭的时候,宁浩会在对面给他讲戏,分析他「咀嚼食物时,下颌骨的运动轨迹,如何体现人物的阶级属性」。

他看报纸的时候,宁浩会把脑袋凑过来,指着社会新闻版,激情地阐述「这里面的每一个案件,都可以改编成一部伟大的黑色幽默电影」。

他甚至躲到储藏室里,想一个人静静,结果一拉开门,宁浩就从一堆啤酒箱后面钻了出来,眼睛放光:「老板!我刚才在这个黑暗丶狭小的空间里,找到了无穷的灵感!我们可以加一场主角被关进地下室的戏!」

许乘风的理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不要乾脆把酒吧盘出去,连夜扛着铺盖卷逃离北京?

第七天,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