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战斗DNA,瞬间被激活。他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准备随时起身,给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上一课。
王宝强也站了起来,他虽然没搞懂发生了什麽,但他的本能告诉他,有人要欺负渤哥。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黄渤和那个疯子之间。
角落里,段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光。他没有动,他看到的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发现。
张颂文则扶了扶眼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他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瞬间。
一个导演,找到了他的「缪斯」。
而许乘风,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他看着那个直奔黄渤而去的疯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终极的,该死的,敲骨吸髓的麻烦,终于还是来了!
宁浩在离黄渤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伸出一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黄渤那张写满了懵圈的脸。
他的嘴唇哆嗦着,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喝过水。
黄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就是他!」宁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找到了失散多年亲人般的狂喜和笃定。
黄渤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结结巴巴地问:「啊?他……他是谁?」
宁浩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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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了。
他死死地盯着黄渤的脸,从眉毛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用目光贪婪地「啃食」着。
然后,他用一种梦呓般的丶只有他和黄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贼!」
「那个该死的丶倒霉的丶又有点狡猾的贼!」
贼?
黄渤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来北京,卖过唱,跑过场,当过舞蹈教练,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从事过任何与「偷盗」相关的行业。
「嘛贼啊?」他操着一口纯正的青岛口音,茫然地反问,「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错!」宁浩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就是你!绝对是你!我找了你半年!我做梦都在找你这张脸!」
吴京听不下去了。
这哪是认错人,这分明是上门来栽赃陷害!
他猛地站起身,一个跨步就挡在了黄渤身前,一把抓住了宁浩那根还在指指点点的手。
「嘿!我说你谁啊?」吴京瞪着眼,一股凌厉的气势散发出来,「上门找茬是吧?想好怎麽死了吗?」
宁浩的手腕被抓住,他这才从那种癫狂的状态里,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了看吴京,又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脸上露出了被打扰创作的极度不耐烦。
「你谁啊?滚开!别耽误我跟我的演员说戏!」
演员?说戏?
吴京被这两个词搞得一愣。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丶仿佛能把所有人的火气都浇灭的声音,从吧台后传了过来。
「吴京,放手。」
许乘风有气无力地发话了。
他知道,再不开口,今天这事,就真要从「文艺片」变成「动作片」了。
吴京不甘心地松开手,狠狠地瞪了宁浩一眼,退到旁边。
许乘风慢悠悠地从吧台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宁浩,而是先走过去,扶起了那张被撞倒的椅子,又捡起了那个碎掉的酒杯。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眼皮,看向那个站在原地丶依旧用灼热目光盯着黄渤的疯子。
「这位先生,」许乘风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要是想拍电影,出门右转,是北影厂。你要是想找演员,出门左转,是中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想看病,那得去安定医院。我这儿,就是个卖酒的,治不了你。」
这番话,说得不带一个脏字,但嘲讽值直接拉满。
宁浩终于把目光从黄渤身上,艰难地移开,投向了这个说话不紧不慢的酒吧老板。
他看着许乘风,愣了几秒钟,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灿烂,也说不出的……无赖。
「老板,是吧?」他一点也没有被冒犯的自觉,反而自来熟地凑了上去。
「我不看病,也不找演员。」
他指着黄渤,又指了指自己。
「我是来认亲的!」
「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主角!我是他命中注定的导演!」
许乘风看着眼前这个疯子,太阳穴的跳动,越来越剧烈。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栖息地平静的湖面,被一颗叫「宁浩」的陨石,狠狠地砸了进来。
溅起的,不是水花。
是无穷无尽的,滔天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