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在立政殿内与爱女的这番问答，不过两三日便传遍长安文化圈。

成了文化人的热门话题。

待到褚遂良本人察觉同僚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时常挤眉弄眼丶欲言又止，疑惑不解，他们到底在弄啥呢？

当听到「远不如也褚河南，金风鹤骨徐明枢」这种明显编排的顺口溜时，这位以书法名动天下丶性情亦有些耿介的大臣，才后知后觉地弄明白原委。

朝会间隙，褚遂良颇有些幽怨地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那眼神分明在说：陛下，您夸别人就夸别人，何苦拿老臣当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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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高坐御座，被爱臣这幽幽的目光看得竟有几分心虚。

他轻咳一声，试图挽回：「褚爱卿，朕一时忘情，口不择言，爱卿海涵。」 想了想，追加补偿，「这样，今年尚食局新贡的江南肥蟹，朕赐你……嗯，一旬之量！以示慰藉。」

舍出去这些螃蟹，让李世民一阵肉痛，唉，我爱的螃蟹。可是也不能让他的小鸟依人褚遂良委屈，还得宽慰一番。

褚遂良能怎麽办？还不是笑着把老陛下原谅，他只能顺势下台阶：「陛下厚赐，臣感激不尽。只是……」 他话锋一转。

「既蒙陛下盛赞，称之为『金锋鹤骨』，不知臣可否有幸，求观此『徐明枢』墨宝一观？也好让臣心服口服，见识见识这『远胜』于臣的，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字体？」

这话说的，酸溜溜的，还是十分不服。

您夸得天花乱坠，总得让我们也开开眼吧？

一旁负责记录皇帝言行丶编修起居注的黄门侍郎刘洎，闻言也忍不住停下笔，眼中露出浓浓的好奇。他本就以文采书法闻名，对此等轶事自然关注。

李世民他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我也想看看」的刘洎和其他几位竖起耳朵的重臣，略一沉吟，便示意近侍，去立政殿将李明达宝贝的那份原稿取来。

片刻后，那幅「老生今自由」的原稿被小心捧至偏殿。褚遂良丶刘洎及几位在场的重臣围拢上前。

只见褚遂良细看笔画丶结构丶气韵之后，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伸出手指，悬空临摹了几个字的走势，半晌不语。

刘洎则是看得连连点头，显然已被这前所未见的字体深深吸引。

良久，褚遂良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郑重一揖，叹道：「陛下法眼无差。此字……确非凡品。瘦硬通神，奇崛入骨，锋芒内蕴而气韵流贯。 非数十年沉浸刀笔丶心志奇崛者不能为。臣之书，求韵致圆融；此字，求风骨嶙峋。路径不同，然其『金锋鹤骨』之评，确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