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望去,天色突变,昏沉如夜,暴雨如注,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钱塘江决堤了!洪水向下游的钱塘县肆虐而去。
第二日,暴雨初歇,山路泥泞。
凭着邵芳记忆中对山林的熟悉,她寻到几处未被洪水完全淹没的坡地,挥动锄头,沉默而迅速地挖出尚能食用的地瓜丶野菜,直到竹筐装满。
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冲刷后泥土的腥气与草木折断的清新。
当她背着沉甸甸的竹筐,踩着泥泞赶到灵隐寺设在城外高地的赈济棚时,那里已是一片忙乱。
灾民拥挤,哭声喊声不绝。粥棚热气蒸腾,灵隐寺的和尚们正忙碌地施粥。
邵芳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旧衣沾满泥浆,湿透贴在身上,看起来比许多灾民还要狼狈。
她径直朝堆放物资的地方走去。
「哎,这位大娘。」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是白雪,正端着一碗热粥,眼神里带着同情,「您也是来领粥的吧?排队在那边。来,先喝碗热的暖暖身子。」
邵芳愣了一下,轻轻摇头,将背上竹筐卸下,揭开破麻布,露出里面沾着泥土却新鲜的地瓜野菜。
「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来讨吃的,是来送点东西的。山上挖的,给这里添些粮菜。」
白雪看着那一筐粗粝却实在的食物,又看看眼前这位面容清瘦丶衣着寒酸却眼神温和的妇人,一时哑然,脸上微红。
但坚持把粥碗递过去:「那您也先喝碗粥,走了这麽远路,肯定累了。来,大娘,您先喝。」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喧哗,胖和尚广亮带着必清丶必安,浑身湿漉却满脸喜色地回来,身后跟着几辆堆着米粮的推车。
必安眼尖,邵芳,快步走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邵大娘,您怎麽也来了?这大雨洪水的,路可不好走!」
必清闻声看来,露出笑容:「原来是邵施主!您又来送东西了?哎呀,每次寺里有点什麽事,您总是惦记着。」
必清对正惊讶他怎麽没有见到过的的广亮胖和尚解释道:「这位是邵大娘,就住在后山那边。别看她自己清苦,可心善着呢!
这些年只要寺里施粥丶修路,邵大娘总会送些自己种的菜丶挖的野菜山薯过来。
邵大娘可是我们灵隐寺的老善信了!」
白雪在旁边听了,眼神顿时从同情变为敬佩:「原来是这样……邵大娘,对不住,我刚才还以为……」
邵芳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和令人心安浅笑:「姑娘心善,老身感激。诸位师父辛苦。这点粗陋东西,不成敬意。」 她的声音平稳沙哑,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邵芳将那一竹筐地瓜野菜交给必安后,并未在赈济棚久留。
婉拒了白雪再次递来的热粥,也谢绝了广亮让她歇歇脚的好意,她只是微微欠身,便转身再次没入泥泞的小径,朝着后山的方向返回。
洪灾过后,山中可食之物更显珍贵,也更容易寻觅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块茎。
她此行不仅仅是为灵隐寺再积攒些捐赠,也是为了自己今后的生计打算。
竹筐空了,正好可以再装。
她步履平稳地走在雨后湿滑的山路上,目光扫过丛林草丛。她很快又找到几处生长尚好的野菜丛,还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未被洪水冲走的野薯藤。
她蹲下身,用那柄旧锄头小心地挖掘,动作熟练而耐心,很快,身边的竹筐又渐渐被翠绿的野菜和沾着新鲜泥土的块茎填满。
与此同时,无人可见的云端之上。
绿姬此刻正盘坐在一片凝聚不散的灰绿水汽之上,周身妖气与潮湿的水雾交融。
她并非钱塘江本土水族,但与江中一些因人类过度捕捞丶生存艰难而生出怨愤的鱼怪水妖颇有交情。
此次钱塘江突发大水,表面是天灾,实则暗藏这些水族道友的怒意。
绿姬推波助澜,心中并无多少对人类的怜悯,反而觉得那些受灾的凡人某种程度上是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