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济公,随即狂喜淹没了她,磕头如捣蒜:
「多谢圣僧吉言!多谢活佛!您真是大慈大悲!我儿若能高中,定为您重塑金身!」
她揣着这新的二十两银子,以及那句比金子还贵的「预言」,几乎是飞奔回家。
一进门,她就扑到病榻边的文正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正儿,正儿,钱!钱又有了,是圣僧给的。他还说……他还亲口说了,你这次去,必能高中!必能高中啊!」
「必能……高中?」 文正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陡然被这句话点燃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冲散了连日的病气丶屈辱和绝望。
济公是活佛,他的话……岂能有假?
野心,如同不死的老根,逢着这一句甘霖,瞬间死灰复燃,并且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什麽商家羞辱,什麽银子丢失,什麽病体沉疴,在「必能高中」的光明前景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娘,把银子收好」 文正挣扎着坐起,蜡黄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睛里射出骇人的亮光,「我要读书,我要温习功课。
这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高中!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
他仿佛被打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重新扑向了那些早已翻烂的书籍,口中念念有词,精神亢奋得不像个病人。
文母看着儿子重新振作的样子,喜极而泣,只觉得一切磨难都是值得的,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二十两银子用破布包了好几层,塞进了墙缝深处,然后满心欢喜地看着儿子用功,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骑着高头大马丶衣锦还乡的风光场面。
济公刚在文母那里当完散财童子,转头溜到无人处,身形一晃,脂粉香气扑鼻,又变回了那个头上簪着大红绢花丶脸上扑着厚厚白粉的胖媒婆。
他扭着被绸衫紧紧包裹的腰肢,甩着红手帕,一摇三摆地朝着洪府赶去。
这出戏,少了哪边都不成。
到了洪府,正厅里洪老爷和夫人正陪着媒婆说话,刚下学回来的洪承宗听闻有媒人上门,心中一动 。
带着几分期待快步走进来,开口便问:「爹,娘,可是……可是为了我与清荷的婚事?」
他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丶略带羞赧的期盼。
洪老爷脸色一僵,乾咳一声。洪夫人连忙笑着打圆场,指着媒婆道:「宗儿,快来见过济爱钱,济媒婆。
你的婚事啊,爹娘已经重新为你定下了,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商家,那位独生的商芸小姐,品貌俱佳,与你正是门当户对……」
「什麽?!」 洪承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父母,又看看那满脸堆笑的陌生媒婆,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提高。
「重新定下?那清荷呢?李伯父是遭了冤屈!你们……你们就因为李家落了难,便如此急不可耐地退婚另聘?这……这岂是君子所为?我们家怎能做出这等落井下石之事!」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为李家的遭遇,也为自家这凉薄的行径感到羞耻。
「我对不起清荷姑娘……」 他喃喃一句,猛地转身,不顾父母在身后的呼喊和媒婆故作惊讶的「哎呦」声,径直冲出了府门。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李家,去那个如今被查封的药铺看看。
他要找到李青荷,知道她是否安好。他更要告诉她,无论家中如何决定,他洪承宗的心意从未改变。
他幼时便认定的未婚妻,只有李青荷一人,绝不会另娶他人。
洪府正厅里,气氛尴尬。
洪老爷脸上有些挂不住,对着济媒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您见笑了,犬子年轻气盛,不懂事,留恋旧情……不过这婚事,我们既已与商家说定,自然是作数的。后续的纳采问名,还要多多劳烦您奔走操持了。」
化身媒婆的济公用手帕掩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洪老爷洪夫人放心!老婆子我办事,保管妥帖!
年轻人嘛,重情义是好事,但父母之命丶媒妁之言,那才是正道!
我这就去商家那边,把贵府的心意和诚意,再好生说道说道,把这桩天赐良缘的铁板,钉得更牢靠些!」
说罢,他又扭着身子出了洪府,熟门熟路地朝着商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