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门庭若市丶权倾朝野的秦太师府,如今朱门紧闭,封条残破,蛛网暗结,只剩下无言的萧索与荒凉。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几分凄凉。
济公摇着那把永不离身的破蒲扇,踢踏着烂僧鞋,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府门前。
他脸上那惯有的嬉笑收敛了,看着这盛极而衰丶转眼成空的府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双手合十,低眉敛目,轻轻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只色彩鲜艳丶制作精巧的蹴鞠,咕噜噜地从旁边巷子里滚了出来,恰好停在了济公的脚边。
紧接着,一个约莫三四岁丶粉雕玉琢的小童,咯咯笑着,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跑了过来。
这孩子长得极其漂亮,眉眼灵动,周身气息纯净剔透。
笨拙却又精准地抱起了那个对他而言有些大的蹴鞠。
济公看着这小童,破扇子微微一顿。
远处,传来一个温婉而带着些许急切的女子呼唤声:
「拾安——拾安——别跑那麽快,小心摔着!」
随着呼唤,一位衣着素净丶容貌灵秀的妇人从小巷另一端快步走来。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责备和宠溺,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叫「拾安」的小童。
小童听到呼唤,抱着蹴鞠,转身又咯咯笑着朝那妇人跑去,扑进她的怀里。
洪秀英弯腰将儿子阎拾安抱起,轻轻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眼中满是慈爱。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摇着破扇的和尚,抱着孩子,柔声说着:「调皮鬼,我们该回家了。」
然后,便转身,抱着那孩子,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巷口。
认识洪秀英的人,无论是旧日邻里,还是后来结交的四方友人,提起她,无不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艳羡。
「秀英娘子啊,那可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福气人!」
「谁说不是呢?那日子过得,才叫一个心想事成,顺风顺水!」
她想要做的营生,总能顺风顺水;她无意中结下的善缘,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馈于她。
仿佛连老天爷都格外偏爱这个心性通透丶温婉坚韧的妇人。
她居住的那座小院,早已不是当初的简陋模样,却在扩建中依旧保留了那份独特的宁静与祥和。
院内草木葱茏,四季常开不败之花,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灵气
她甚至因缘际会,结识了两位灵动非凡的「姑娘」——白灵与白雪。
白雪性子活泼跳脱,贴心可人,像个小妹妹般依赖着她;白灵温柔乖巧,见识广博,总能带来许多新奇有趣的故事。
她们以「远房表亲」的名义时常来往,一同品茶,一同游园,一同品尝菜肴。
有她们在身边,洪秀英只觉得生活更多彩,更肆意快活。
待到拾安稍大些,洪秀英在白灵丶白雪的怂恿和陪伴下,也不再局限于一方庭院。
她们一同走过许多地方,看过江南烟雨,踏过塞北黄沙,登过名山大川。
并且还有许多山野间的精灵丶修炼有成的妖物,化作人形后,也都喜欢来她这里坐坐。
她的朋友里,有憨厚的熊罴精,有灵巧的雀鸟仙,甚至还有清冷的竹君子……
她并非修行之人,却拥有一个连许多修士都羡慕的丶「毛茸茸」的朋友圈。
这些朋友带她领略凡人难见的奇景,陪伴她走过许多名山大川,幽谷秘境。
她曾乘着仙鹤俯瞰云海,曾坐在巨龟背上遨游碧湖,曾在月下的桃花林与狐仙兔精对饮百花酿,也曾听深山的树精讲述千年的故事。
她的世界,远比寻常闺阁女子,甚至比许多男子,都要广阔丶精彩得多。
她常常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活得更肆意的女子了。
她实现了幼年困于闺阁时,所有关于自由丶美好与远方的愿景。
她不再是那个命运不由己的弱女子,而是见识广博丶心胸开阔的洪娘子。
还有她的儿子,阎拾安。
拾安自小便展现出非凡的聪慧,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科举之路对他而言,仿佛不是攀登,而是闲庭信步。
乡试丶会试丶殿试,一路高歌猛进,最终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琼林宴上,少年状元风姿卓绝,引无数人赞叹。
在他官至二品大员时,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以自己的功绩和官身,为她,向朝廷请封诰命。
圣旨下达那日,霞光满天。
洪秀英身着御赐的凤冠霞帔,一品诰命夫人的服饰庄重华贵。
她在家中设香案接旨,听着宣旨太监朗声宣读,周围是地方官员的恭贺和乡邻羡慕的目光。
她看着身旁器宇轩昂丶眼神孺慕的儿子,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与满足。
拾安后来娶了一位贤淑端庄的「妻子」,生了几个聪明可爱的「孙儿」。
他特意在风景秀丽的江南为母亲置办了一处精致的园林宅院,将洪秀英接去奉养。
洪秀英在这里,含饴弄孙,赏花品茗,与偶尔来访的白灵丶白雪叙旧闲谈,享受着儿孙绕膝丶富贵安康的晚年。
她常常坐在庭院中的摇椅上,看着满园春色,回想这一生,只觉得如同做了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梦,梦的尽头,是暖阳丶花香和儿孙欢快的笑语,再无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