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内。
赵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回到寺中,自是先去向济公复命,禀明追寻白雪未果,也没有打探到陈亮的消息,又遇章小蕙丶绿姬纠缠之事。
济公摇着破扇,依旧是那副嬉笑怒骂的模样。
只道「缘分未到,强求不得」,并未深究,反而催促赵斌去后院劈柴,莫要偷懒。
赵斌心下稍安,以为此事便算揭过。
他却不知,山门之外,花田镇上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监寺广亮。
这几日,他发现前来添香油钱的善信似乎少了些,虽不明显,但那每日清点的铜板数目,他心中自有计较。
更有几个平素虔诚的老香客,在跪拜时眼神闪烁。
看向殿内佛像和往来僧人的目光中,少了往日的全然信赖,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疑虑。
「怪哉……」
广亮摸着肥厚的下巴,小眼睛滴溜溜转着。
「莫非是哪里招待不周,惹得香客不快了?」
真正让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是县令夫人的到访。
她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贴身丫鬟,以还愿为名,轻车简从地来了。
上香完毕,她便提出要拜会圣僧,言称有「俗务」请教。
禅房内,济公依旧是那副邋遢随性的样子,抓着痒,打着哈欠。
县令夫人端坐对面,礼仪周全,语气温和,却字字斟酌:
「圣僧慈悲,佑我花田镇百姓安居乐业,信女感激不尽。
只是近日,坊间有些……不大好的传言,关乎贵寺清誉,信女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让圣僧知晓。」
她并未直接提及赵斌与妖精纠缠之事。
只模糊地说「有人见贵寺高足与些……非人之物往来甚密,引得百姓猜疑。
恐伤及灵隐寺百年清誉,亦恐动摇民心根基。
济公闻言,掏掏耳朵,嘿嘿一笑。
「我当什麽事儿!夫人多虑啦!
和尚我这庙里,来的都是客,有缘的,管他是人是妖是仙,都能坐而论道。
人心浮动,是他们自己修行不够,看不破皮相,着相啦!」
他这话说得洒脱,带着一股子「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
并未给出任何实质性的解释或安抚。
县令夫人眸光微闪,心中那点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更深了一层。
她起身,恭敬行礼。
「圣僧境界高远,非信女等凡俗之人所能企及。既如此,信女便不多扰了。」
告辞转身时,她眼底已是一片沉凝。
这位圣僧,似乎并不在意世俗眼光,也不在乎民心向背。
这究竟是超脱,还是……傲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县令夫人亲自上山「质询」圣僧的消息,结合之前林间的传闻,迅速在镇上传开。
尽管细节模糊,但「灵隐寺与妖族有染,连县令夫人都惊动了」确实是事实。
济春堂内,前来求医问药的人,也难免私下议论几句。
「听说没?县令夫人都去问话了!」
「看来那事八成是真的了……」
「唉,以后家里再有什麽邪祟事儿,还敢去灵隐寺求符吗?别请神容易送神难!」
「还是仇大夫这里安稳,悬壶济世,实实在在。」
仇天鹅为病人诊着脉,听着这些低语,谦虚的话。
济公,你听到了吗?
你的「缘法」和「随心」,正在一点点失去民心。
你以为渡的是有缘之「灵」,却忘了维系这人间秩序的,是无数凡夫俗子朴素的「信」。
当这份信任崩塌,你的佛法,又能在这人间中,存续几分?
她抬眼望向灵隐寺的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
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而灵隐寺后院的柴堆旁,赵斌奋力劈着柴,对山下的风波浑然未觉。
心中只记挂着那只不知所踪丶让他又气又怜的白兔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