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只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和散在枕头上微卷的长发。
她睡得那麽沉,那麽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被打扰。
温景深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幅画面填得满满的。
但他同时想起的,是穗穗生病时的样子。
那是去年冬天,穗穗两岁多的时候。
不知道是着凉还是被传染了流感,突然发起高烧。
小脸烧得通红,眼睛水汪汪的,没什麽精神。
蔫蔫地窝在床上,平时清脆的小奶音变得沙哑,难受也只是哼哼唧唧的说要妈妈。
温景深记得那天他推掉了所有会议,守在儿童房里。
看着女儿因为难受而皱起的小脸,因为发烧而乾裂的嘴唇,还有打针时虽然害怕却忍着不哭丶虽然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的样子……
那一刻,什麽商场博弈,什麽百亿项目,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想替女儿承受所有的不适,恨不得生病的是自己。
后来穗穗病好了,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但那几天她蔫蔫的丶可怜见儿的小模样,深深地烙在了温景深脑海里。
从那以后,家里对穗穗的健康格外上心。
天气变化提醒添衣,饮食注意营养均衡,定期体检,家里常备儿童药品……
他害怕,怕再看到女儿那麽难受的样子。
此刻,看着穗宁在陌生的环境里熟睡,温景深心里那根关于「别生病」的弦,绷得更紧了。
他走到墙边,再次确认温控面板的温度——24度,恒温。
又走到窗边检查——窗户紧闭,没有缝隙漏风。
他还从衣柜里找出一条更轻薄的空调毯,叠放在床尾,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穗宁还在熟睡,呼吸清浅。
温景深伸手,用手背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是温度正常的。
又摸了摸她盖在被子里的手,是温热的。
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女儿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忘记了外面还有堆积的工作,忘记了十点钟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安睡的小小身影,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穗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两下,含糊地叫了一声:
「……爸爸……」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睡意,几乎听不清。
但温景深听到了。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滚烫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缓缓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丶极柔的吻。
「爸爸在~宝贝乖乖继续睡吧。爸爸在……」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