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模仿着妈妈偶尔的语气,「蒜鸟蒜鸟,不想了。」
林薇被女儿这老气横秋的叹气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对,不想了。睡觉吧,穗穗宝贝。明天还有好玩的事情呢。」
「嗯,妈咪晚安。」穗宁在妈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晚安。」
苏茶晚坐在简陋卧室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背对着那张铺着粗布床单的大床。
床上,陈昊轩抱着他的绿色恐龙玩偶,终于沉沉入睡,小脸上还带着未乾的泪痕——睡前又因为想爸爸丶想回家而闹了一场。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节目组提供的基础照明),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空气里还有晚餐残留的丶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混合着这旧屋特有的丶淡淡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与温家小院的暖意融融丶溪声潺潺相比,这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冷清。
苏茶晚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在疲惫和心神动荡下残败不堪,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乾裂起皮。
白天强撑着的温婉从容早已碎了一地,此刻只剩下被现实击垮后的憔悴和麻木。
良久,她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维持外表的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
她颤抖着手,从随身携带的丶那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最内层的暗袋里,摸出了一部小巧的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手机——这是她瞒着节目组丶偷偷留下的备用机,没有电话卡,但连接着某个加密的无线网络。
指纹解锁。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失神的脸。
几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最上面一条,来自备注为「陈」的联系人,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没有称呼,没有铺垫,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八个字:
「这期录制完,离婚吧。」
苏茶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缩紧的瞳孔里,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骤停了一瞬。
尽管早有预感,尽管知道昨夜书房谈话后,陈启晟的态度已经明确,但亲眼看到这行判决般的文字,那种大厦将倾丶彻底坠落的恐慌和绝望,还是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盯穿。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指僵硬地往下滑动。
下面还有几条信息,来自她的经纪人。
「茶茶,看到热搜了吗?林薇那边反击了,证据很硬,舆论风向变了!」
「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方刚才来问情况,语气不太对……」
「陈总那边……是不是出了什麽问题?他助理刚才打电话来,问你这边的录制进度和……后续安排。」
「茶茶,你看到回个话,我们得商量一下对策。」
对策?
还有什麽对策?
苏茶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气音,比哭还难听。
她当豪门太太的梦,彻底破碎了。碎得如此轻易,如此难堪。
就像她精心搭建多年的沙堡,一个浪头打来,便溃不成军。
她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