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场,第二次,开始!」
这一次,他努力想演出霸道,但表情又显得有些用力过猛,像是刻意在耍狠,反而失去了角色应有的那份慵懒和随性。
演出来,不像魔君姐姐,倒像个温柔姐姐在努力装成不良少女。
「卡。」
江浪的声音依旧平静。
「再来一次。」
「第九场,第三次……」
「卡。」
连续几条下来,朱壹龙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江浪,眼神里充满了沮丧。
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
坐在不远处的刘小丽,原本平静的脸上,眼神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怀疑,又浓重了几分。
她不着痕迹地端起助理递来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刘亦非在一旁一直观察着妈妈的动态,对于母亲的了解。
她知道这时妈妈的心里对这个剧组的不信任又加深了几分。
她也不由叹了口气。
江浪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摆了摆手,示意暂停,然后站起身,走到了朱壹龙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他没有直接说戏,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壹龙,你在路上走路的时候,会刻意去跟一只蚂蚁生气吗?」
朱壹龙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麽?」江浪追问。
「因为它……太小了,不值得。」
「对了。」江浪打了个响指。
「对杀阡陌来说,除了他自己和少数几个人,六界众生,皆是蝼蚁。
他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就像我们决定要不要踩死一只挡路的蚂蚁。
你不会对蚂蚁愤怒,你甚至不会有多馀的情绪,你只是觉得它碍眼了,或者,它长得太丑了,让你不舒服,于是你就随手碾死了它。」
江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朱壹龙的心里。
「他的残忍,源于他极致的自恋和对美的偏执。
一切不美的东西,都没有资格存在于他的眼前。
所以,你不用去演狠,那是属于凡夫俗子的情绪。你要演的,是一种神在俯视蝼蚁时的无聊和随意。」
朱壹龙站在原地,眼神从迷茫,到思索,最后豁然开朗。
那层一直捅不破的窗户纸,被江浪这几句话,轻而易举地点透了。
「导演,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江浪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回了监视器后。
「各部门准备!」
「第十二场,第四次,开始!」
这一次,镜头下的朱壹龙,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他依旧斜倚在王座上,但姿态里多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
他低着头,痴迷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仿佛那是什麽绝世珍品。
跪在地上的属下瑟瑟发抖地求饶,他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只是对着自己的指甲,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丶充满遗憾的语调开口。
「这个颜色,还是不够美。」
说完,他才终于舍得抬起眼皮,随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手下,像是才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气,只有一丝淡淡的丶被打扰了雅兴的厌烦。
「你……长得真丑。」
他轻声说。
「拖下去,别让本君再看见。」
话音落下,他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的手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吩咐下人,扔掉了一件碍眼的垃圾。
那一刻,一个视美为生命,视人命如无物的魔君杀阡陌,活了。
「过!」
江浪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片场。
朱壹龙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而监视器旁,一直不动声色的刘小丽,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