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外微弱的光线透过小小的窗格,勾勒出冷道成线条清晰的下颌丶好看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微垂的眼眸。
看了许久,龙将言碰了碰冷道成的手背,后者睁眼,侧眸回视他。
不是什麽话,都能说得出口的。
龙将言被他一看,心里莫名一慌,手指蜷了一下,没收回,就这麽贴着冷道成微凉的手背皮肤。
这里好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数倍。
他想说,阿冷,我其实有点害怕。
不是怕那个可能成为我师尊的玄剑峰峰主,是怕去了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万一我们真的被分开了怎麽办?
万一你太优秀,被哪个闭关的老怪物看中带走,我追不上怎麽办?
他想说。
从小到大,你去哪儿我都跟着,练剑也好,读书也好,闯祸也好,我好像……已经不知道没有你在一旁,该怎麽走了。
但这些话太黏糊,太软弱。
龙将言抿了抿唇,觉得说出来有点丢脸,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不像他龙家大少爷。
他只能更紧地握了一下冷道成的手,松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闷声道:「……睡吧。」
别扭。
失落。
这两种情绪,冷道成从他身上感受到了。
就连那微微弓起的肩胛骨,都透着一种倔强的孤单。
冷道成也转身,面向龙将言的后背,一只手臂自龙将言腰间伸过,松松地揽住了他,朝怀里带了带。
温度从薄薄的寝衣传递到龙将言后背,冷道成身上的气息他无比熟悉,是清冽的,也是沉稳可靠的。
窗外,云海翻腾,星河低垂。
窗内,这份气息,在这个深夜里笼罩住了他。
龙将言呼吸一滞,脑子里不知道瞬息过了什麽,耳根一下像燎了火,也起了头,他忽地再度转身,把脸埋进冷道成胸口,呜哝一声。
呜哝的什麽冷道成没听清,他只知道龙将言脸颊贴在自己胸口上的温度有些烫,原本紧绷的肩背在这样的环抱中,慢慢地一点点松弛下去。
「没出息。」
冷道成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来,能从中品茗出几分纵容,他揽在龙将言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不少。
龙将言把脸埋得更深了,鼻腔里全是冷道成身上乾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衣物上薰染的极淡竹香。
他心跳得有点快,咚咚咚地撞着耳膜,盖过了云舟穿行的风声。
相拥的姿势有些别扭,单人床本就不宽,但他们谁也没动,很久后,龙将言才出声反驳:「谁没出息……」
「你。」冷道成答得乾脆。
龙将言不吭声了。
他抵在冷道成胸前的额头蹭了蹭,手臂环上了冷道成的腰背,更紧密地贴过去。
「太奇怪了……」
他说。「我离不开你,总想跟着你,一想到可能不会和你在一起,就有些难受……有时候我也不想这样,怕你嫌我幼稚……」
冷道成没说话,用另一只手抚上了龙将言的后脑勺,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个动作,让龙将言鼻尖一酸。
从小到大,每当他练剑累了,或者因为什麽事情沮丧了,冷道成就会这样揉揉他的头。
不需要说什麽,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包容和安抚。
「离不开我。」冷道成这麽说。
从小就是。
他走前面,龙将言就在手边跟着。
他练剑,龙将言就在旁边看着。
他看诗书,龙将言就搬本书在跟前翻。
就连衣服,龙将言也要穿跟他相对应的款式。
「离不开正常。」
「你本来就是我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