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道。
「……吾乃碧落黄泉处,幽冥司主。」
「幽冥司,掌轮回渡口,审善恶业果。」冷道成看着他,「司主之位,非大功德丶大毅力丶大神通者不可居。」
「你说你是幽冥司主,如何证明?」
九幽回道:「我父王是上任幽冥界主,母亲是天界清蘅仙子…父王说,按照辈分,我应唤您一声叔叔……我叫九幽。」
空气陷入沉默。
原来是关系户。
当然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冷道成嘶了一声,摸了摸山根。
果然是要来一锅大乱炖了,连修真界幽冥之地的幽冥王之子都来了。
「幽冥王呢。」
「…父王已陨落多年。」
「清蘅呢?」
「母亲年迈已衰,早已回归天界。」
冷道成皱眉,「那幽冥界,如今由谁掌控?」
「由大哥执掌大权,其馀几位兄长,莅位各部司法。」
山林中的空气,倏忽凝重不少。
月光被层云遮蔽,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呼啸。
冷道成的神色,也在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变化。
周遭温度骤降。
他的目光径直穿透夜色,落在段折阳那双跳动着幽绿鬼火的瞳孔深处。
「幽冥王,陨落?」他重复了一遍。
那个曾在他肩头哭鼻涕的厚脸皮家伙,死了?
那个统御万鬼,执掌幽冥,与天地同寿的冥界之主,竟也会陨落?
「是。」九幽那重叠回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沉的悲怆,「三百年前,轮回井异动,有外域邪神企图染指生死轮回,父王为护轮回不崩,以自身神魂为祭,修补轮回井裂痕。」
「母亲那时正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闻讯赶来时,父王已魂飞魄散,只留下一缕残念,嘱托大哥继承界主之位……守住幽冥。」
山风更疾。
半晌。
九幽才再开口。
「母亲自那之后,便回了天界,再未踏足幽冥。」
「她说,幽冥处处都是父王的影子,她……受不住。」
冷道成没有言语。
情之一字,便是神仙也难逃。
清蘅仙子与幽冥界主相伴数十万载,一朝生死相隔,那种痛楚,他虽未亲身经历,却能想像。
「那你为何会在此处?」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幽冥司主,即便陨落转世,也不该沦落到异世与凡人共生,还……」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段折阳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还被个道士给睡了。」
九幽:「……」
段折阳瞳孔中的鬼火晃动了一下。
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多种神情——三分羞恼,三分无语,还有四分「这事能不能别提了」的崩溃。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九幽一时失语,似乎在组织语言。
「父王陨落后,幽冥界并未完全太平。」
「大哥虽继承了界主之位,但几位兄长对权柄各有心思,幽冥暗流涌动。」
「我时任幽冥司主,掌轮回渡口,审善恶业果,百年前,在巡查一处偏远轮回通道时,遭遇了伏击。」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伏击我的,是几位兄长派来的人马,他们觉得我碍事,想让我意外陨落,彻底消失。」
「那一战,我肉身崩毁,神魂重创,侥幸逃出几分魂魄,坠入人间。本想寻一处静地休养,等待时机回归幽冥……眼前却白光一闪,流入一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