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食其的手指触到怀中那绢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紧。他缓缓抽出刘邦的亲笔手令,缓缓展开,汉王的朱印在帐内烛火下熠熠生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韩相国,诸位将军,且听我宣读汉王手诏!」 审食其高举手令,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帐内的窃窃私语,「汉王诏曰:齐地已定,田广归降,天下共主,当息兵戈。着韩信所部即刻罢兵,严守平原津边境,不得擅自攻齐,违者以军法处置!」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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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李左车丶陈豨等韩信亲信部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看向韩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迟疑。毕竟是汉王亲笔手诏,抗诏的罪名,没人敢轻易承担。
韩信的脸色终于变了,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动摇。他盯着审食其手中的手令,朱印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刘邦独有的印记,绝无伪造可能。他沉默着,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案几,心中的天平在 「遵诏罢兵」 与 「攻齐建功」 之间剧烈摇摆 —— 罢兵便意味着错失平齐的大功,可抗诏,又要背负不忠的骂名。
「将军,不可动摇!」 蒯彻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高声打断了韩信的沉思。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审食其,又转向韩信,语气急促而恳切,「将军请三思!郦食其不过是个儒生,审食其亦只是个文士,两人匹马入齐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说降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而相国您呢?率领数万将士,浴血奋战数年,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您当了这麽多年将军,耗费了无数兵力粮草,功劳反倒比不上一个儒生和一个佞幸?这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将军?将军的颜面何在?」
这番话,字字戳中韩信的痛处。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的动摇渐渐被不甘与愤懑取代。
审食其心中一紧,连忙开口驳斥:「蒯先生此言差矣!韩相国,汉王待你不薄!把他坐的车子给你坐,他穿的衣裳给你穿,他吃的食物给你吃,这世上能有几人得有这般恩遇!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汉王对你恩重如山,你怎能为了独占功劳,就见利忘义丶背恩忘德!」
可蒯彻根本不给韩信犹豫的机会,上前一步挡在韩信身前,眼神阴鸷如狼:「审使者休要空谈恩义!成大事者,当顺势而为!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齐人素来狡诈,今日归降,明日难保不会反水。唯有大军压境,彻底拿下齐地,才是一劳永逸之计!才是真正为汉王谋!将军若此时罢兵,他日齐人复叛,临阵反水,只会对汉王不理,受人之托丶忠人之事,我们现在必须要被为汉王拔掉这个隐患!」
他凑近韩信,压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到声音,语气带着蛊惑:「将军手握重兵,平定齐地后,便可据齐自守,与汉王丶项羽三足鼎立,何必再屈居人下?这天下,未必不能有将军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