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相者许负(2 / 2)

这时北屋门开。吕雉走出,显然听到了对话。她目光在审食其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许负,神色复杂。

许负看见吕雉,眼睛一亮,那瞬间眼中的朦胧散去,亮晶晶的:「吕夫人。」

吕雉走来,神色恢复平静:「姑娘就是那位相面奇人许负?」

「奇人谈不上,」许负歪头,那姿态天真自然,「就是会看相。不过师傅不让我乱说,我总忍不住。」

吕雉轻笑,那笑容很淡:「姑娘曾因预言薄姬为『天子母』,被魏豹奉为上宾?」

许负点头,眼弯如月牙,整个人都生动起来:「薄姬姐姐面相极贵,额有紫气,目含慈光,确是天子母相。魏王听了很高兴,把薄姬姐姐接到宫中,厚待有加。」

「所以魏豹才叛汉归楚,把姑娘送到楚营这里了?」

「嗯。」许负的笑容淡了些,长睫微垂,「魏王说,霸王让我也来楚国看看。可是我给霸王却不信我。」

她想起什麽,撇嘴,那样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前些日子霸王召我相面,我看了半天,说他『重瞳贵相,然眉间有断纹,此生恐难归江东』。霸王就怒了,拍案而起,指着我说……」

她模仿项羽语气,粗着嗓子怒喝,但配上她清丽的容貌,只显得稚气可爱:「『魏豹都被擒了,哪来的天子儿子!你这妖女,满口胡言!』」

审食其和吕雉对视一眼。

「然后就把姑娘关到这儿来了?」吕雉问。

许负点头,委屈时嘴唇微微嘟起:「项伯大人求情,这才没杀我,关到这里来了。」她顿了顿,「对了,我今天已经看过他了,」指审食其,「不能再看了。明天如果夫人愿意,我可以为夫人看看。」

吕雉沉吟:「那便有劳姑娘明日了。」

许负开心点头,捧陶盆回小屋,步履轻盈如蝶。

院中只剩吕雉和审食其。晨光渐亮,将两人影子拉长。

许久,吕雉轻声道:「这姑娘……说话倒是直接,生得也着实俊俏。」

审食其乾咳:「是。」

「『男宠面相』……」吕雉重复四字,嘴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却让审食其耳根发热。她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戏谑,「你倒不必在意。面相之说,终究是虚。」

审食其苦笑:「小人明白。只是许姑娘说我魂身不合……这话听着有些骇人。」

吕雉沉默片刻,道:「她说的『不一样的魂』,或许是指你与从前不同了。经彭城之败丶囚营之苦,人总会变的。」

这话含蓄,但审食其听懂了深意。

「夫人说的是。」他躬身。

吕雉转身望许负小屋,轻声道:「项伯将她送到这里,必有深意。这姑娘单纯懵懂,倒是好相与的。我们不妨……与她交好。相面之术虽玄,或许真能看出些什麽。」

「小人明白。」

这一天,许负大多时间待在小屋,只在午后出来一次,坐在井边仰头看云。她仰头时脖颈线条优美,神情专注,手指无意识掐算,那样子既有少女的天真,又有相士的神秘。

夜里,审食其躺在床上,脑中回响许负的话。

「男宠面相」……让他哭笑不得。但更在意的,是那句「身子里住着个不一样的魂」。这少女的相面之术,竟真的窥见他最大的秘密。

吕雉的态度值得玩味。她没有深究,反而替他圆场。这种默契说明——她已接受他的「不同」,并视他为可信赖之人。

窗外月色清冷。审食其望着屋顶破洞外的星空,想起许负那双朦胧眼睛。

这少女,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乱小院原本的平静。她的美貌丶天真与神秘,都让人捉摸不透。

而她看到的「楚汉气运」,又会如何?

审食其不知道。

明天,许负将为吕雉看相。

那又会看出什麽?

他期待着,也忐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