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赖……也在名单里头。」
顾昂眉头微挑。
二赖自来了厂里,就成了混子,干活偷奸耍滑,拿了工资就去喝酒赌钱,
「他也没保住?你上回不是说他巴结了个校领导的子弟么?」
「嗐,那小领导也跟着下乡去了,二赖怎么保得住。」
「他那人你也知道,平时就吊儿郎当的,
领导来考察那几天他还跟人喝了顿大酒,第二天上班迟到了一个多钟头,正好让考察组的人撞上了。
这不,头一批下岗名单里就有他,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刚子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庆幸:
「昨儿个下午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我在厂门口碰见他了。
那家伙眼睛红红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厂里不仗义丶领导不是东西。
我劝了他两句,他也没理我,背着铺盖就走了。」
顾昂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
「这或许就是命吧。有些人命里就没有吃商品粮的福分,即便运气好,从乡下弄到一份工作,来到了机械厂,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到乡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刚子听着,莫名觉得有几分道理。
「谁说不是呢。」
「不过话说回来,顾兄弟,这次精简人员的动静真不小。
光咱们厂就走了一百多号人,连带着他们的家属,少说也有几百来口人要跟着回乡下。
接下来商品粮的定量肯定还要收紧,估摸着厂里的食堂也要跟着困难一阵子了。」
顾昂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他知道刚子在担心什么。城里人吃商品粮,定量虽然不高,但好歹每月有固定的供应。
要是定量再收紧,日子就真不好过了。
他住在营地,虽说物资也不宽裕,
但靠着打猎丶钓鱼和大棚蔬菜,反倒比城里人过得滋润。
「刚子,再咬咬牙,坚持坚持。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回赵家屯找乡亲们接济接济。」
刚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
「顾兄弟,你可真会开玩笑!
咱们这城里人都快吃不上饭了,乡下日子不是更难熬吗?
我还去找乡亲们接济?那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嘛!」
顾昂没有笑。
他看着刚子,认真地道:「你有多久没回赵家屯了?」
刚子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才答道:
「得有些日子了吧?上回回去还是过年那会儿,后来厂里忙,就一直没顾上。」
「有空的话,回去看看吧。」
刚子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成,听你的。说实话,我也确实有点想乡亲们了。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跟厂里请个假,回去待两天。」
顾昂没再多说,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刚子缺食物,他本可以卖些给对方,毕竟现在营地的产出越来越大,家里那点人根本消耗不了。
但想了下,还是决定不这么做,乾脆让刚子回屯里收购就行,
屯子现在捕鱼,种植大棚菜,也有富余,
刚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换了话题:
「对了顾兄弟,上回你坐县委招待所的车,是怎么回事儿啊?」
顾昂笑了一下,慢悠悠道:
「这段日子,我一直给招待所供应食材。
恰好碰到了视察组的组长赵德山犯了老毛病,我就弄了些蛇肉给送了过去,帮他把问题解决了。
招待所的张主任心里感激,所以对我客气了些。」
刚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怪不得!那我明白了,你那些消息,应该也就是从招待所那边来的吧?」
顾昂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