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盛翻出土着交易册。
「盐包已经送出两批。一批去北边教民村,一批去东侧林边。口信都是半句:港镇粮在后院锁着。没有提截信。」
郑森道:「好。第三批不要急,等今晚看港镇有没有抓人。若他抓教民,就加一句:大明不抢教民粮。」
施琅皱眉:「若教民拿了盐包被佩德罗抓住,会不会反咬土着?」
「会。」何文盛道,「所以盐包不能都从同一路送。第一批用阿卡的人,第二批用另一个部落的妇人,第三批让换兽皮的孩子带。每批数量不同,铁钉也不同,佩德罗查不到一条线。」
曹七听得龇牙:「你们这送盐比打仗还细。」
何文盛看他一眼。
「打仗输了死一队,送盐露了死一村。你说该不该细?」
曹七被噎了一下,嘟囔道:「那你细,你细。」
木棚外又有人来报。负责码头了望的士兵说,港镇方向有几个人从真仓后面出来,推着一辆破车往东侧外圈走,车上似乎装着空桶和绳索。
赵海立刻追问:「有火枪押着吗?」
「远,看不清,只见两根长枪。」
施琅皱眉:「可能是去东侧收剩下的草料,也可能是修外圈哨棚。」
郑森直接下令:「赵海,派一组盯这辆车。不靠近,只看它装什么回去。」
赵海应声,立刻出去点人。
曹七见赵海能出去,自己却还得挖壕,脸上写满了不痛快。郑森看见,指了指南栅外的浅沟。
「曹七,若阿隆索真被逼急,他不会先派十个人夜袭,他会白天拖炮来轰栅。到时候赵海在林子里点火也救不了你,能挡住的就是你脚下这条壕。」
曹七脸色一正。
「他敢拖炮来?」
施琅冷笑:「港镇有两门小炮,旧归旧,打木栅够了。阿隆索若觉得信路没指望,就会想着先拔前埠。」
曹七握紧铁锹,骂了一句。
「那这壕得再深半尺。」
「深半尺,宽一尺。」施琅接道,「壕后堆土袋,留火铳眼。你别只顾挖直,左侧有个弯,那里容易被海岸风吹烟,射手看不清,要留副位。」
曹七听得皱眉:「你不早说。」
施琅面无表情:「你刚才忙着要抢狗肉。」
木棚里几人都没笑,但曹七自己脸皮厚,扛起铁锹就往外走。
「行行行,左弯留副位。谁挖歪了,我把他头按土里。」
曹七走后,何文盛将新情报整理成一页短报。
「南门增火枪手,信路入口增防,乱石滩只立木桩,东侧庄园巡逻减少,北侧哨棚空置。结论:阿隆索兵力不足,倾向收缩并维持信路表面畅通。」
郑森拿过短报,看了一眼,递给施琅。
「给各队头目看,不许外传到士兵里太细。士兵只要知道西夷被我们打乱了,不必知道哪处空。」
施琅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敌人乱,有助士气;知道某处空,容易让底下人起抢功之心。刚压下分银风波没多久,不能让一群眼热的人私下议论去东侧捞油水。
何文盛又问:「功过册上,信路行动是否今日张榜?」
郑森想了想。
「张,但只写截信丶夺马丶毙敌,不写伤亡和逃兵。赵海队记功,曹七小功,阿卡赏盐。让士兵看到主动出击有功,但别让他们以为每次出去都能捡便宜。」
「明白。」
木棚外,赵海派出的短探已经从北侧小门离开。施琅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道:「阿隆索今晚若继续加信路,明日东侧就更薄。」
郑森道:「那就再看一日。」
施琅偏头看他:「你真不动东侧?」
「今晚不动。」郑森把草图压住,「阿隆索刚被打疼,最容易设套。等他以为我们怕了,不敢再出手,东侧才可能真松。」
何文盛提笔在「拆东墙补西墙」旁又加了一行小字:敌急,我不急;敌补,我看缺。
写完,他很快把后半句划掉,只留下前面四个字。
郑森看见,问:「为何划?」
何文盛淡淡道:「太像口号,留在册上没用。具体情报比漂亮话值钱。」
郑森点头,没有多说。
入夜前,盯车的小组回来了。那辆破车从东侧庄园拖回三捆草料丶两个空桶和一副坏车轮,押车的只有两名火枪手,另有五名教民杂役。车回真仓时,南门方向无人接应,说明港镇调配已经混乱。
何文盛把这条消息添上去,图上的东侧庄园被他用淡墨圈了第二遍。
曹七挖完壕回来,满手泥,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圈。
「还是不能打?」
郑森看了他一眼。
「不能。」
曹七长叹一声,把铁锹往墙上一靠。
「那我去挖第二道。」
施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句像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