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忍不住道:「大公子,你这回真稳得让人牙痒。」
郑森淡淡道:「你牙痒就去咬土袋。前埠现在每死一个人,都要少一双手守栅丶挖井丶搬炮。想杀得痛快,等港镇自己露后背。」
这话把木棚里的气氛压实了。
赵海低头看图,忽然道:「若阿隆索补信路,派出去的人必定不愿深入乱石滩。昨日我们留的横木丶桥板和刻字,还会吓他们。他要恢复快马通行,必须派修路队。」
何文盛眼睛一亮,立刻写下「修路队」。
「修路队有多少人,带不带炮,谁押队,都能看出阿隆索手里余力。若只派教民辅兵,说明他不敢用正规兵;若派正规兵,镇内守备就会更薄。」
施琅点头:「盯修路队。别打,只看。」
曹七一脸憋闷:「看这个,看那个,什么时候打?」
郑森终于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淡。
「等阿隆索把该护的地方都护错了。」
曹七眨了眨眼,一时没接上话。
何文盛把这句记到边上,又觉得太像闲话,便划掉,改成:诱敌增防信路,观察外圈空隙。
木棚外,亲兵掀帘进来,低声禀报:「大公子,土着青年在外头换盐,说港镇方向今早钟响了三次,人都往教堂广场聚。」
何文盛立刻抬头。
「钟响三次?」
亲兵点头:「翻译说,像是神父在召人。」
施琅冷笑:「佩德罗急了。信路断了,石壁刻字传开,他得出来压教民。」
郑森把那张草图往前一推。
「何文盛,盐包照旧走,但口信再短一点。」
「说什么?」
郑森指了指港镇真仓。
「就说,港镇的粮在后院锁着,教民村的粮却被守备官抢走。」
何文盛沉吟片刻,点头记下。
「这一句够了。教民听得懂,也查得到。」
曹七咧嘴道:「这话放出去,阿隆索晚上怕是睡不着。」
「睡不着就会犯错。」郑森转向赵海,「你的人休整后立刻出两组短探。今日只带弩和短铳,别带长火枪,跑得快些。」
赵海抱拳领命,转身要走。
郑森又叫住他。
「昨夜逃走那两人若被阿隆索逼着再出来带路,尽量活捉。活口能问港镇内部吵成什么样。」
赵海应了一声。
曹七见众人都有事,忍不住指了指自己。
「那我?」
施琅一把将木棚角落里的铁锹扔给他。
「左侧浅壕。」
曹七接住铁锹,肩膀伤口一扯,疼得龇牙。
「我就知道。」
何文盛在册上补了一笔:「曹七,伤未愈,仍领左壕修筑。」
曹七立刻回头:「何大人,这句写得不错,记得别漏了『仍』字。」
何文盛笔尖顿了顿。
「再废话,后面加一句『边修边骂,扰乱军心』。」
曹七扛着铁锹就走,嘴里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木棚内几人却都听见了。
郑森没有管他,目光重新落回图上南门丶信路和东侧庄园之间。
「从现在起,不怕阿隆索知道我们动了信路。」他伸手点住信路入口,「怕的是他不疼。疼了,他才会乱抱自己的肉。」
施琅看着那几个红圈,沉声道:「我去查南栅。」
何文盛收起册子:「我去安排盐包。」
赵海已经走到棚口,听见盐包二字,回头道:「不同村,不同人送,别让源头一样。」
何文盛点头。
「已经写了。」
赵海这才掀帘出去,外头传来曹七吆喝士兵挖壕的声音,粗得像敲破锣。
木棚里只剩郑森一人。他把截获的信囊重新放进木匣,锁好,又把钥匙交给门外亲兵。
「送到何文盛帐箱旁边。信和功过册分开放,但都要有人看守。」
亲兵领命而去。
郑森走出木棚,前埠内已经重新忙开。左侧浅壕翻出新土,南栅横木一层层加厚,粮仓后方的帆布遮住了马影。远处港镇方向暂时看不见人,但那边的钟声隐约又响了一下,沉闷地压在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