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暴露也是一把刀(1 / 2)

木棚里的桌面被擦了一遍,湿泥丶血点和炭灰都被抹去,只剩下那张越画越密的港镇草图。

赵海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被叫来,眼底还有血丝。他没有抱怨,进门后先把腰刀卸下,放在墙边,随后走到图前,用炭笔在北坡密林处点了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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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巡逻队的位置在这里。」

他手指沿着北坡岔路往东一划,又画出一道弯线。

「逃走的两人应当从这条小路回港镇。阿卡说半个时辰能到南门外,若他们没迷路,消息现在已经进阿隆索耳朵了。」

施琅抱臂站在一旁,脸色比昨夜更沉。

「也就是说,信路那一刀藏不住了。」

赵海点头。

「藏不住。马丁死,哨点丢,信被截,北坡又撞上巡逻兵。阿隆索若还看不出我们在信路方向下手,他就不是守备官,是瞎子。」

曹七肩膀缠着白布,坐没坐相地靠在木柱边,听到这里皱眉道:「看出来又怎样?咱们本来就是断他的信。照我说,趁他知道了,今晚再去南门外烧一把,让他明白大明人说话算话。」

施琅冷冷瞥过去。

「你昨夜没被军棍打够?」

曹七脖子一梗:「我又没说带全军去。我带十个人,摸近了就放火,烧完就跑。」

「南门现在一定有人等你。」施琅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硬,「阿隆索刚丢了信使,又看见石壁上的字,今晚若不把火枪手堆在南门,他就该回家种葡萄。你带十个人去,是去烧门,还是去给他们练靶?」

曹七脸上有些挂不住,抓了抓腰间刀柄。

「那就干看着?」

「看,也是一种打。」何文盛在桌边铺开新纸,把赵海标出的遭遇点重新描了一遍,「阿隆索知道我们动了信路,就会补信路。港镇本来人手不足,他补一处,别处必薄。」

曹七不满地哼了一声:「你们读书人说话都绕。薄了哪儿?」

郑森一直没开口,此时伸手拿过炭笔,在港镇南门丶信路入口和乱石滩出口上各画了一个红圈。

「这里,会增人。」

他又在港镇东侧庄园和北侧外圈轻轻点了两下。

「这里,会抽空。」

曹七盯着图看了片刻,神色缓了些。

「所以逃两人回去,反倒能逼阿隆索调兵?」

「逼不了他调兵,但能逼他害怕。」郑森把炭笔放下,「他若不补信路,下一封信还会被截;他若补信路,南门和外圈就会少人。一个守备官最怕的不是某一处被打,而是不知道下一刀落在哪儿。」

赵海接过话:「巡逻队也说明一件事。阿隆索没有缩死,他还在试着摸我们的路。他的人不多,胆子不足,队形乱,但火绳点着,弹药带足。若我们以后还按老路走,会吃亏。」

何文盛立刻在旁边写下:港镇外围搜索,火力加强,人心不稳。

施琅看着那行字,眉头仍未松开。

「暴露之后,赵海的夜不收再出林子,风险会高一截。阿隆索可以派人守岔口,也可以抓土着带路,甚至用假信使引我们上钩。」

「所以这两日不再深摸信路。」郑森直接定下,「赵海的人改成短探,只盯港镇外圈变化,不拔哨,不追人,不碰南门。若有信使出来,先看护送人数和路线,除非有把握,不动。」

曹七一听不能动,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点。

「大公子,那第二刀就这么算完了?咱们费了一夜,拔了哨,截了信,最后让他补上?」

郑森看向他,语气没有怒意,却让曹七闭了嘴。

「第二刀的目的不是杀几个哨兵,是让港镇和南方大港断开。阿隆索现在不敢放心送信,这刀就还插在他喉咙里。他补信路,说明他疼;他不补,说明他死得更快。」

曹七摸了摸鼻子,嘟囔道:「那我守栅。」

「你不只守栅。」施琅接道,「左侧浅壕今日必须挖完,火铳位要能趴两排人,前排射完退下,后排接上。你的人嘴巴大,就让他们把规矩喊熟。」

曹七立刻坐直了些:「这个成。谁乱打一铳,我先抽他。」

何文盛抬头道:「抽之前先报我。弹药有数,谁领谁用,谁乱打谁记过。」

曹七斜他一眼:「何大人,你这册子迟早比城墙还厚。」

何文盛没有笑,只把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城墙挡铅子,册子挡乱心。昨日林九那事,你忘了?」

曹七脸色一僵,没再顶嘴。

木棚外传来木槌敲击声,士兵正在给南栅补横木。郑森听了片刻,转向赵海。

「阿隆索知道我们在北坡林子里走过,可能会派人远远盯林线。你让暗哨多看烟丶火把丶成捆草料。若他们想烧灌木逼我们退路,第一时间报。」

赵海抱拳:「是。」

「还有,」郑森指向港镇东侧,「派两组人分别盯东侧庄园和北侧外圈。不要靠近,只看巡逻频次丶牲口是否转移丶夜间有无火光。每半日回一次。」

赵海道:「东侧若真空了,要不要摸?」

郑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何文盛。

何文盛把前几日土着送来的消息翻出来,摊在桌上。

「东侧庄园原先有两处草棚,一处小粮屋,还有几户被强征的教民住在外墙边。草料场被烧后,阿隆索可能把剩余牲口往里面转,也可能已经抽走。若那里空下来,说明他把人调去南门和信路;若那里忽然安静得过分,反而可能是诱饵。」

施琅接了一句:「诱饵也得有肉。阿隆索现在未必舍得拿真粮真草钓我们。」

「但不能赌。」郑森把图卷角压平,「先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