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瞥了他一眼。

「没必要。」

「够狠才吓人。」曹七不服。

赵海拿起一块沾血的石片，在溪边洗了洗手。

「砍头是土匪做派。咱们要的是让阿隆索看明白：他派出去的人死得乾净，信被拿走，马被牵走，路被堵死。比挂脑袋有用。」

曹七摸了摸鼻子，低声骂了一句。

赵海没理他，走到马丁尸体旁，伸手从他怀里扯下一条带有西班牙军徽的布带。

他把布带拧成绳，系在旁边一根枯枝上，让它正对着港镇方向。

「把马蹄印引到北坡，再分开抹掉。」赵海吩咐，「别让西夷人看出咱们撤到哪儿。」

夜不收们开始伪造痕迹。

两匹能走的马被牵向北坡，受伤马由土着向导牵着绕行。几名士兵用松枝扫去明显脚印，又故意在乱石滩另一侧留下几处浅浅的人踩痕迹，像是有人往南逃了。

曹七看得眼睛一亮。

「头儿，这是要骗他们往南追？」

「他们未必敢追。」赵海把信囊贴身收好，「但只要阿隆索怀疑我们已经绕到更南边，他就不敢再派人走任何一条路。」

曹七这回听明白了。

阿隆索现在最怕的不是死几个人，而是不知道大明人在什么地方。北坡有陷阱，浅溪有伏兵，乱石滩也有刀。等他连方向都判断不出来，港镇里剩下的人就只能缩着。

一名夜不收从石壁上滑下来。

「头儿，东面有火光，但离得远，像是港镇墙头的巡火。」

赵海抬头看了眼天色。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撤。」

队伍开始离开葫芦口。

曹七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马丁的尸体。他忽然折回去，把马丁那只变形的右手从胸前拉开，露出空空的暗袋。

「让阿隆索看清楚，信没了。」

赵海没有阻止。

这个小动作确实有用。

阿隆索若派人来收尸，一眼就能看到暗袋被割开，信被取走。他不会再抱任何侥幸，所谓第四拨求援，已经被大明握在手里。

队伍钻入北坡密林。

受伤的马走得慢，阿卡牵着它，时不时停下检查马腿。赵海没有催促，只让两名夜不收在后面断后。

半路上，曹七靠近赵海，压低声音道：「头儿，你说阿隆索明天看见这些，还敢派第五拨吗？」

赵海看着前方黑沉沉的树林。

「他会想派。」赵海道，「但他找不到肯去的人。」

曹七笑了。

这笑声被他压在喉咙里，像刀背刮过石头。

新金山前埠方向仍然黑着灯。远远望去，只有栅墙上几处暗哨的火点被木板遮住，像埋在灰里的炭。

赵海伸手按了按怀中的信封。

这封信要交给郑森。

至于港镇那边，天亮之后，自有人替大明把消息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