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抓起一根鹅毛笔,在墨水瓶里胡乱蘸了两下。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阿隆索写得极快,字迹潦草凌乱。他甚至懒得使用那些繁复的敬语,每一句话都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告诉南方大港的总督,大明军队不仅有火炮,还有极其阴险的丛林战术。港镇的后勤已经被切断了一半,内部随时可能发生暴乱。如果三天内看不到正规骑兵和火炮的影子,大西班牙帝国将彻底失去这片海岸的控制权。
写完最后一个字,阿隆索抓起桌上的火漆棒,在蜡烛上烤软,重重地滴在信封封口上。他拔下大拇指上的铜印章,死死按在滚烫的火漆上。
「去把马丁叫来。」阿隆索把信封扔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副官赶紧跑出去。不到半杯茶的功夫,一个身材矮壮丶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走了进来。这是阿隆索从秘鲁带来的老兵,也是他手里最可靠的心腹。
「长官。」马丁站直身子,右手捶在胸口。
阿隆索拿起那封信,走到马丁面前,直接塞进对方皮甲内侧的衣兜里。
「这是第四拨了。」阿隆索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罗德里格斯死了,死在浅溪的林隘里。大明人在那里设了伏。」
马丁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出声,只是把衣兜的扣子系紧。
「你不能走那条老路。」阿隆索转头看向地图,「从南门出去,绕开林隘,走西边的乱石滩。虽然路难走,废马,但大明人绝对想不到你会从那里绕过去。」
马丁点点头。
「带上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阿隆索拍着马丁的肩膀,手指捏得死紧,「牵镇子里最好的安达卢西亚马。路上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哪怕是你带来的兄弟被明军的冷箭射穿了喉咙,你也不许停下。」
阿隆索凑近了些,嘴里的菸草味喷在马丁脸上。
「把信送到总督桌上。港镇的命,全在你身上了。」
马丁后退一步,再次捶了捶胸口,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所。
半个时辰后,港镇南门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
三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马喷着粗气,从门缝里挤了出去。马丁骑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装填好弹药的短管火枪。身后的两个护卫手里攥着长矛,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荒野。
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踩在泥土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三人三骑没有上那条宽阔的土路,而是直接折向西边,一头扎进了荆棘丛生的乱石滩。
阿隆索站在破损的城墙上,看着那三个黑点逐渐消失在暮色中。
海风吹过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阿隆索双手死死抓着城墙边缘的砖石,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天主保佑。」阿隆索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不知道的是,大明的网,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