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进来。」何文盛对守在木棚外的亲兵吩咐。
脚步声拖沓着靠近。两个亲兵架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进来,随手将他掼在沙地上。
这人正是昨夜从港镇草料场抓回来的混血杂役头,米盖尔。
他身上那件破麻布衫沾满了泥污和乾涸的血迹,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一接触到地面,他立刻像条脱水的鱼一样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哆嗦着。
木棚里的光线有些暗。郑森坐在木桌后头,手里把玩着那截短炭笔,没有出声。
何文盛冲站在角落里的通译何塞招了招手。何塞原本也是个俘虏,这阵子跟着大明军队混了几口饱饭,脸色反倒比以前红润了些。他赶紧溜着墙根走过来,垂着手站在何文盛身侧。
「给他解开。」何文盛指了指米盖尔手上的绳子。
亲兵拔出腰间的短刀,走上前去。
米盖尔看见刀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拼命往后缩,嘴里叽里咕噜地喊出了一大串西班牙语。他闭着眼睛,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何塞赶紧在一旁翻译。
「大人,他在向天主祈祷。他说他只是个干粗活的杂役,求大明的老爷们给他个痛快,别把他的皮剥了。」
亲兵没理会他的叫唤,刀锋一挑,割断了麻绳。
米盖尔愣住了。他趴在地上,双手得了自由,却不敢动弹,只是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坐在桌后的郑森。
何文盛从旁边拉过一张长条木凳,放在米盖尔面前。
「坐。」何文盛用手指了指木凳,语气温和。
何塞赶紧把话翻了过去。
米盖尔咽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半边屁股挨着木凳边缘坐下,身子依然绷得像一块石头。
何文盛转过身,从旁边的炭火炉子上端起一个粗陶碗,放在木桌边缘。碗里盛着大半碗热腾腾的麦粥,上面还飘着几点油星。紧接着,他又拿过一个缺了口的浅碟,里面装着一小撮雪白的精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