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施琅冷哼一声,眼皮抬都没抬。「你当那守备阿隆索是个面糊的?米盖尔说了,后院有三道锁,白日黑夜都有人轮值。你抬着火药桶过去,还没走到墙根,人家的火枪子儿就先把你戳成马蜂窝了。」
「那总不能看着这块肥肉,只能闻香味吧?」曹七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用指甲掐着木桌的边缘。
何文盛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曹统领莫急。草料场昨夜被咱们烧了个乾净,港镇里的牲口撑不过三天。这三天里,他们必然要调整防务。」
「何先生的意思是,他们会把兵力往后院收?」赵海问。
「必然会收。」何文盛点头,「不仅会收,而且会收得很紧。这正是咱们的机会,但也是最难下嘴的时候。」
郑森没有立刻说话,他手中的炭笔在图上的「信路」和「水线」两条细线上来回游走。这两条线,一条代表着港镇向南求援的通道,一条代表着港镇的饮水来源。
「打仗不是跟人赌气。」郑森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眼,「昨夜那一刀,切的是他们的皮肉。这第二刀要是落下去,得切在他们的骨头上。」
「大公子,那这第二刀,到底往哪儿剁?」曹七急切地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施琅看着图上的蓝色细线,眉头紧锁。「我觉得,这水线可以碰一碰。断了水,港镇就是个死镇。」
「水线太浅了。」何文盛摇头,神色严肃,「引水沟就在港镇的眼皮子底下,咱们的人要是过去,极易被打草惊蛇。」
「可要是断了信路,他们南边的援兵迟早会到。」赵海指着那条红色的信路,「一旦南边的西夷正规军北上,咱们这前埠,可就真成了孤岛。」
木棚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有些沉闷,海风吹得棚顶的茅草扑簌簌作响。每个人都盯着那块麻布,针对这第二刀的落点,各抒己见,争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施琅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老何,你就是太小心了。水线虽然离港镇近,但那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咱们在引水沟的上游动动手脚,丢几具死畜生进去,或者直接把沟给掘了,他们喝不到水,自然会乱。人一乱,防务就全是漏洞。」
「施将军,你想得太简单了。」何文盛叹了口气,用菸袋锅指了指图纸,「西夷守军对水源的防备,绝不会比火药库低。咱们的人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对面的哨塔发现。到时候,不仅断不了水,反而会把咱们自己的人陷进去。咱们现在兵力有限,经不起无谓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