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哨总咧了下嘴:「成!」
说完,他回头扯着嗓子喊:「伤兵棚外头,能坐起来的,挪出来领赏!抬不动的,老子亲自给送进去!」
棚里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想起身,扯到伤口又龇牙;有人扶着同伴往外挪;还有几个躺着的,眼里直勾勾地盯着案上的酒和肉。
说到底,打了一天,命还在,这些东西比什么话都实!
郑森站到长案前,没端架子。他把一碗温过的酒端起来,递给第一个扶着出来的兵。
那兵胳膊吊着,半边脸都肿了,一看见是郑森亲手递,眼睛当场就红了,慌得差点跪下。
「坐着拿。」
郑森按住他肩。
「今日守的是哪段?」
「回丶回大公子,小的守中段。」
「炮下来时跑没跑?」
那兵一听,脖子立刻缩了一下,嘴张了张,最后硬着头皮道:「第一轮的时候,腿有点软……」
周哨总在边上听得眼一瞪,刚要骂,郑森抬了抬手,压住了。
「后来呢?」
那兵捧着酒,声音低了些:「后来……看见边上那几个都还没趴,小的就没敢退。」
郑森把一块肉放进他手里。
「那就够了!」
「怕不丢人,丢人的是怕了就把后头卖了!」
那兵手都在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谢大公子。」
后头的人一个个上来。
有断了手指的,有肩头中弹的,有背上被飞木扫烂一条口子的。每个人都分到一碗酒丶一块肉,再加几块碎银。
银不多。
可够让人心里发烫!
不是这一点钱值命,是这钱说明,朝廷记着,主将认这条命!
有个年纪偏大的老兵,接了银子以后没走,忽然问了一句:「大公子,死了的兄弟……也记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