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会死人,而且带队的人手里有规矩!
施琅也看出来了,低声道:「不是一堆乱民。」
「嗯。」郑森点了一下头,「教民打头,火枪队压后,中间掺着庄园护卫。这是拿命趟路,拿枪压线。」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手一指:「看右边那一撮马上的。」
施琅顺着他手指看去。南边阵线稍偏右,有十几骑并不急着靠前,只在外侧来回兜。马上那些人穿得杂,有皮甲,有短披风,也有人乾脆就是宽帽配马刀,和中间那批端火枪的不是一路人。
「庄园兵。」施琅道。
「是。」郑森眯了眯眼,「他们不抢前头,是等咱们乱。只要哪段栅口松一寸,这帮人就敢扑。」
周哨总刚装完第二轮佛朗机,听见这话,忍不住骂道:「狗东西,倒会挑便宜。」
施琅没理他,只冲着南栅左段喊了一句:「盯住右边骑兵!火枪别全往正面撒!」
前头几个火枪手齐声应了。可应声归应声,手还是抖。
眼下最磨人的地方就在这儿。对面不是直愣愣扑上来给你打,而是一边炮压,一边试,一边拱。你枪要是早放了,后头就空。可你若全压着不放,等他们真拱近了,又会被压得喘不过气。
这中间那口分寸,最难拿!
何文盛伏在沙袋后头,一边记,一边听,一边看,后背全是汗。他是读书人,从前在江南,也见过乱子,见过抄家,见过厂卫拿人。可那都是看人抓人,没见过这种人命真往炮口底下堆的阵势。
刚才那一轮佛朗机打出去,他心里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可才松这么一小口,他就看见对面又补上来了。
这才是真正叫人心里发凉的地方!
何文盛低声问旁边书手:「看见没?他们后头那一排是不是又抬起来了?」
书手脸发白,咽了口唾沫:「是……是又顶上来了。前头死了,后头还是往前。先生,这帮西夷真不怕死么?」
何文盛抿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怕。可他们更怕前埠这钉子不拔。」
这句话,他是说给书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因为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地方,不再是什么偏僻海埠,不是什么小庄园丢一片粮。郑森先夺码头,再抓神父,再摸税线,再伏银路。前埠一旦站住,就等于把这一片海岸的税丶兵丶粮丶信,全给卡在喉咙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