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后半夜时,前埠还是没响第二轮炮。
这反而更难受!
赵海从林边回来,脸上沾着夜露:「南边火堆还在,人影动得不多,倒是听见有驴叫,像还在挪炮。」
施琅听完,皱了皱眉:「他们也不敢睡死。」
郑森站在木台边,低头看了一眼前埠。
栅里坐着的丶蹲着的丶站着的人,个个都在熬。没有谁是真铁打的,可这就是第一夜。
第一夜若熬过去,后头的人心就会稳一半。若第一夜先塌了,那这前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何文盛从后仓过来,手里提着一盏小灯。走到台下,抬头道:「大公子,仓里无事,活口也还安稳。」
「嗯。」
郑森点了点头。
何文盛又道:「只是……弟兄们熬得厉害。」
「正是要熬。」郑森看着前头没散的火点,慢慢道,「今夜咱们怕,他们也怕。谁先熬不住,谁先露出空门。」
何文盛不再说了。
他明白。这不是靠几句安抚就能过去的夜。只能熬,熬到天亮,熬到下一步谁先动!
又过了一阵,前头终于起了点变化。
不是炮,也不是冲杀,而是一阵马蹄轻响,离得不算近。
赵海立刻绷直了身子:「有骑哨在探!」
郑森抬手,止住周围想要往前凑的几个人:「别出声。」
所有人都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马蹄一阵近,一阵远。像是有人在外头绕着看栅线,数火点,估距离。
足足过了半刻钟,那声音才慢慢远了。
曹七骂了一句:「这帮西夷,跟偷鸡贼似的。」
施琅冷声回他:「会探才难缠。只会闷头撞的,死得快。会看丶会等丶会算你有几门炮的,才真要命!」
曹七不吭声了。因为施琅说得对。今晚这一整夜,他们谁也没敢真正闭眼,而西夷那边,也一样。
双方都在耗。耗胆,耗火,耗谁先露怯。
这就是守埠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