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里安静得让人耳朵发胀。有个年轻点的新兵趴得时间久了,手心都在冒汗。他悄悄把掌心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刚蹭完,旁边一个老兵就把眼一横。
「小点动静。」
新兵嘴唇一抿,赶紧不动。
就这么熬着。一炷香,两炷香。远处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声响。
先是很轻,像石子被蹄子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声,再然后,是隐隐约约的铃响。
叮。叮。
不急,慢慢地往这边来。
曹七眼睛一下亮了,呼吸都往下一压,趴得更低:「来了。」
施琅没应。他也听见了。
那串骡铃在山风里时远时近,混着脚步和鞭梢轻轻抽空的声音。不是成群大队,就是一支小驮队。可小,不代表没牙。
施琅把头慢慢往外偏了偏,借着石缝往路那头看。先露出来的是一头灰骡,骡背上捆着东西,外头裹了皮布,看不清里头是什么。后头跟着第二头丶第三头,再后头,才看见人。
一名骑马的押队官走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帽檐压得低,身上挂着短火枪。后面是几个步行的杂役,衣裳脏,头都低着。两边又有持枪护卫夹着。
人数不多。施琅只扫一遍,心里就有数了。
和土人那边递来的消息差不多。七八头骡子,六个杂役上下,八九个护兵,外加一个押队官。真是小队。
可这支小队走得紧,头尾不散。最中间那几头骡子,两边各有一人死死盯着,手都放在枪带和刀柄边。不是护粮的习惯!
曹七也看见了,眼神都变了。他压着嗓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就是这几头。」
施琅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驮粮的骡子,步子虚一点,背上的包裹会晃。驮银的不一样。那几头骡子走得慢,背脊往下沉,身上的木框压得死,动起来不晃。两侧护兵盯得又紧,摆明就是命根子!
他抬了抬手,后头伏着的人,全都把身子再贴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