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腰间拔出朱由检送他的那把刀,重重地插在底舱的木板上。
刀身在灯火下泛着寒光。
「告诉你们,我也没死。」
「我还要带着你们,杀回渖阳!」
「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杀回渖阳!」
「跟大汗杀回去!」
底舱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在皇太极几句话之间,就被那种原始的丶对领袖的狂热崇拜所取代。
这就是皇太极。
哪怕他手里一无所有,只要他往哪儿一站,他就是这两黄旗的主心骨,就是这帮狼崽子的天。
郑芝豹趴在舱口听了一会儿,啧啧称奇。
「乖乖,这老小子还真能忽悠。」
「就这几句话,把这帮蔫头巴脑的俘虏说得嗷嗷叫。」
「大哥说得对,这人就是头老虎,放回去,那辽东可就热闹了。」
船队起锚了。
在暴风雨的掩护下,两艘大船借着北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入茫茫大海。
目的地:辽东半岛,金州卫的一个废弃渔村。
这也是郑家早就踩好的点。
远离渖阳,人烟稀少,正是登陆的好地方。
航行并没有持续太久。
郑家的海图是全天下最精准的,操船的水手也是最顶尖的。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
船队悄无声息地靠在了一片乱石滩上。
这里荒草丛生,只有几只受惊的海鸟扑棱棱地飞起。
「到了。」
郑芝豹站在船头,指了指黑黢黢的海岸线。
「大汗,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这一千号人,还有那两千石粮食丶五百把刀,都在这儿卸货。」
「至于怎麽把这些东西运走,怎麽躲开多尔衮的眼线,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咱们可是说好的,只管送,不管埋。」
皇太极站在船舷边,望着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
这寒风,这土腥味,这刺骨的冷。
这是家乡的味道。
但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再是他的家,而是他的修罗场。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郑芝豹。
「郑将军。」
「劳烦转告你们的皇帝。」
「这份人情,我皇太极记下了。」
「若有一天我能重登大宝,定有厚报。」
郑芝豹听得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
「只要您别死得太快就行。」
一千名复仇军开始卸货。
他们动作麻利,纪律森严,哪怕没有铠甲,哪怕手里只有生锈的钢刀,那种精锐的气势也已经回来了。
皇太极骑上了一匹从船上卸下来的战马。
马瘦毛长,但这几天被照顾得还算精神。
他勒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这片深邃的丶吞噬一切的大海,曾经是他从未敢涉足的领域。
但现在,正是这海,成了他死里逃生的路。
也是朱由检那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皇帝,给他设下的局。
「大汗,咱们往哪儿走?」
身边的亲卫轻声问道。
皇太极收回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是渖阳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皇宫,有背叛他的弟弟,还有那个鸠占鹊巢的摄政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不去渖阳。」
「咱们这点人,去渖阳那就是送死。」
「往东走。」
「去叶赫部的老林子。」
「那里地形复杂,人烟稀少,多尔衮的手伸不到那麽长。」
「咱们先在那儿扎下根来,招兵买马。」
「那些对多尔衮不满的丶被莽古尔泰牵连的旧部,只要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来投奔。」
「等咱们攒够了本钱…」
皇太极狠狠地挥了一鞭子。
「再去跟我的好弟弟,好好算算这笔帐!」
「驾!」
马蹄声碎。
一千多人的队,迅速消失在辽东的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