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
「你说这纸条是张佳怡写的?」
「对。」
孙雪点了点头。
「请不要伤害他们……」
王大彪把那行字重复了一遍。
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如果这是她写的。」
赵彦先反应过来。
「那她就是在向医院的人求情。」
「一个加害者不会写求情的纸条。」
「只有受害者才会。」
孙雪站起来,看向张佳怡。
「这是你当年塞给护士长王敏的,对不对?」
张佳怡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
「你求王敏救你的孩子。」
张佳怡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是……」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见了。
「是我写的。」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孩子出生之后,他们不让我看……说要做检查……」
「我求过护士……求过陈卫东……没有人理我……」
「后来我找到了一个护士,就是王敏……她看起来还有点良心……」
「我把那张纸塞给了她……」
她的身体缩得更紧了。
「但也没有用。」
「我的孩子还是死了。」
「他们告诉我是术后并发症。」
「我不信。」
「但我没有证据。」
「三年了。」
「三年。」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向在场所有人。
「你们知道这三年我是怎麽过的吗?」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到手术室的灯。」
「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旁边的位置。」
「空的。」
「永远是空的。」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了。
王大彪把头别过去。
陈宇看着张佳怡,又看了一眼孙雪手里的处方单。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继续追问。
「好。」
林峰平静的开口说道。
「如果这张纸条确实是你写的,能证明你当年向医院求过情。」
「那你确实不太可能是加害方。」
他顿了一下。
「但是......」
「苏小小的指认,我暂时保留意见。」
「可以。」
张佳怡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随便你保留什麽。」
「我问心无愧。」
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
王大彪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我就说嘛……别冤枉好人……」
他嘟囔了一句,没敢说太大声。
苏婉站在原地没动。
赵彦走到陈宇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麽,陈宇点了一下头。
表面上看,这件事暂时翻篇了。
但林松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还插在口袋里。
「不对劲。」
「什麽地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孙雪手里那张处方单上。
「孙雪姐。」
他开口朝着孙逊喊道。
孙雪转头看他。
「那张处方单,能给我看一下吗?」
孙雪愣了一下。
「看什麽?」
「随便看看。」
孙雪把处方单递了过去。
林松接过来,把处方单翻到正面,然后又翻到背面。
张佳怡的签名在右侧。
笔迹和档案袋上的确实高度相似,也没毛病。
他把处方单放平,从头到尾再扫了一遍。
处方单的格式是标准的医院处方笺。
上方是医院名称——已经被墨水和污渍覆盖了大半,看不清全名。
下面是患者信息栏——空的。
再下面是药品栏——也是空的。
这是一张空白处方单。
张佳怡只是拿它当纸条用了。
林松把目光移到处方单的右下角。
按照标准处方单的格式,右下角应该是什麽?
——药剂师审核签章。
林松眯起了眼。
他把处方单举高,让光幕的红光从侧面照过去。
在药剂师签名的位置。
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印章残留。
像是这张处方单曾经压在另一张盖了章的纸上面,油墨渗透过来留下的痕迹。
浅得几乎看不见。
「苏婉姐。」
林松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怎麽了?」
苏婉听见声音走了过来。
「你包里有放大镜吗?」
「有。」
苏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摺叠放大镜。
林松接过来,对准了处方单右下角那个模糊的印章痕迹。
苏婉凑过来问道。
「你在看什麽?」
林松没说话。
他把放大镜的角度调了又调。
模糊的油墨痕迹在放大镜下慢慢变得清晰。
林松的眼睛瞬间睁的老大。
他盯着放大镜下面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你看到什麽了?」
苏婉压低声音问道。
林松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赵彦的身上。
赵彦正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地面。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松收回视线,低头又看了一眼放大镜下的字迹。
右下角药剂师签章位置上写着几个字。
「审核:李同」。
李同。
赵彦的角色名。
麻醉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