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猎场!(2 / 2)

他说他掌握了一种全新的丶永不枯竭的能源技术——血肉炼金术。

三天后,第一座试验性血肉熔炉在城市中央广场的地下室建成。那只是一座直径不到两米的小型装置,由废铁和旧铜管拼凑而成,但它的第一次运转就震惊了所有在场的幸存者:一个被判处死刑的罪犯被扔进熔炉,三小时后,炉顶的排气管里喷涌出了一股浓郁的暗红色蒸汽。那股蒸汽驱动了一台小型发电机,让一盏灯泡亮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七十二个小时。

从那天起,这座城市的命运就被彻底改写了。齿轮神教在短短三个月内从一个小型秘密结社膨胀为这座废土城市唯一的统治力量,第一座巨型血肉熔炉在市中心破土动工,那些曾经属于不同派系丶不同势力的平民,在齿轮和蒸汽的威压下被统一成了一个身份——燃料储备。

从那以后,这座城市——不,这片大陆上所有被齿轮神教统治的城市,每一根管道里流淌的都不再是水蒸气,而是人血。每一座工厂烟囱里喷吐的都不再是煤烟,而是被活活熬煮成蒸汽的人类灵魂。那些烟囱终年不息地喷吐着暗红色的烟柱,烟柱在天空中汇聚成云,在夜晚被城市地面上的灯火映照出诡异的红光,像一片悬在半空的血海。

「咔哒……咔哒……」

陈默的思绪被下方传来的金属践踏声打断。

为首的那名审判官身形最为魁梧。他身高至少有两米三,光是那条被重型装甲包裹的左臂就比一个普通成年人的腰还要粗。左臂的装甲由三层合金板叠加而成,最外层是防弹钢板,中层是减震铜板,内层是导热铝板,三层板之间用铆钉固定,每一个铆钉都有大拇指粗细。他的肩甲上安装着一组辅助液压缸,液压缸的活塞杆随着他手臂的摆动同步伸缩,发出沉闷的「嗤嗤」声。

他那张被金属面具遮挡了大半的脸庞上只露出一只闪烁着嗜血红光的电子机械义眼。那只义眼的构造极其精密,镜片由至少七层不同曲率和折射率的光学玻璃叠加而成,可以随意缩放焦距。此刻,那只义眼正犹如一个高倍望远镜般,在街道两侧的窝棚上缓缓扫过——每一次扫描都会在镜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光痕,那是内置的生命体徵探测系统正在工作的标记。

他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一个挡在路中央的残疾乞丐。

那个乞丐的双腿早就在一次工厂事故中被压断了。那是一次蒸汽管道爆炸事故,一条直径半米的高压蒸汽管在他头顶炸开,喷射出的高温蒸汽瞬间将他膝盖以下的双腿煮熟——不是烫伤,是煮熟,肌肉组织从骨头上脱落,像煮熟了的鸡肉一样一片片地往下掉。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失去了双腿,只能用两条木棍绑在大腿上勉强支撑着身体行走。

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去三四米远,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木棍从腿上脱落,整个人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袋一样,重重地撞在身后的一堆废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他的后脑勺磕在生锈的铁板上,鲜血顺着脏兮兮的头发淌了下来,沿着铁板的纹路一路往下流,在铁板的锈面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溪流。但他甚至不敢发出痛呼,只是蜷缩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为首那名审判官甚至没有看那个乞丐第二眼,仿佛那不过是一块挡路的垃圾。他那张被面具遮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只机械义眼的焦距甚至没有在那个乞丐身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在他眼中,这个断了腿的底层贱民连燃料都算不上,因为燃料至少还有被熬煮成蒸汽的价值,而这个残废只会浪费熔炉的炉温。

他手中那挺沉重的转管机枪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枪托撞击青石板发出的闷响在狭窄的巷弄里来回激荡。那闷响撞击在两边的窝棚墙壁上,被铁皮和木板弹回来,再次撞击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如此来回弹跳了三四次才逐渐消散。周围的窝棚窗户纸被震得「嗡嗡」作响,几扇本就破旧的门板在这种持续的震动下脱离了铰链,「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神谕降临!检测到此地五分钟前曾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异端能量波动,甚至直接导致了我们神教记录在案的『炼金男爵』林风的生命体徵信号彻底消失!」

审判官首领那经过机械变声器处理丶犹如金属切割般刺耳的声音,在这条死寂的贫民窟街道上轰然炸响。

他的声带早已被切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镶嵌在他喉部的不锈钢变声器模块。那模块将他的声带振动转化为电子信号,再将电子信号分拆成两个独立的音频通道——高音通道经过三级滤波放大,将每一个音节都打磨成尖锐锋利的刀子;低音通道则被接入一组低音增强单元,将声音的基频下沉到人类听觉最敏感的次声波边缘,让听者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恐惧。两个通道最终在输出端重新合并,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音效:高音部分像刀子划过玻璃,低音部分像大型机械的轰鸣,两种频率叠加在一起,压迫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耳膜和神经。

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任何质疑的绝对傲慢与杀意,那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俯瞰蝼蚁时才会有的丶居高临下的丶自然而然的冷酷。他不是在威胁,不是在恐吓,甚至不是在审讯——他是在通知一群比他低等的生物一件已经被决定了的事实:你们中的某个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而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所有人听着,交出那个杀害了神教贵族的异端,否则,这整条街区的所有贱民,今天统统都要被扔进熔炉去接受神明的净化!!!」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他身后那十一名审判官同时举起了手中那挺六管转轮机枪。

那些机枪的六根枪管在液压系统的驱动下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枪管的旋转速度从静止加速到最高转速需要三秒,在这三秒里,旋转的节奏从一开始的笨重缓慢逐渐变得流畅迅猛,每一根枪管在旋转到最高点时都会与击发机构对齐一次,只要扳机被扣下,那一瞬间对应的枪管就会喷吐出致命的弹幕。

枪口处那暗红色的预热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光芒来自枪管内部的预热线圈——在发射之前,线圈会先对枪管内壁进行预热,将被生命蒸汽凝结的冷凝水蒸发掉,确保第一发子弹不会因为管壁潮湿而卡壳。从远处看去,那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只正在缓缓睁开的恶魔之眼,它们在雾气中明明灭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

周围那些破旧的窝棚里顿时传出了一阵阵极其压抑丶充满了极致绝望与恐惧的哭泣声——那是女人的哭声,是孩子的哭声,是老人的哭声。

有一个年轻母亲蜷缩在窝棚最深处,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还在襁褓中。三岁的孩子被外面的声响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哭出声来,母亲用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她的指甲嵌进孩子的脸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但她不敢松手。襁褓中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在襁褓中无声地扭动着,小脸涨得通红,但母亲的另一只手已经将襁褓的布料压在了婴儿的嘴唇上。她不知道这一压会不会让孩子窒息,但她知道如果孩子哭出声来,他们三个人都要被拖进熔炉。

那些哭声全都被死死地捂在被角和手掌之下,变成了一种闷闷的丶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是有人在用一块湿布蒙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的嘴巴。抽噎声在窝棚的薄铁皮墙壁之间来回弹跳,被墙壁吸收了一部分,又被反射回了一部分,最终传到外面的已经只剩下一些微弱的丶无法被分辨出是风声还是哭泣声的震动。

几个骨瘦如柴丶身上甚至连一件完整衣服都没有的底层平民,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审判官极其粗暴地从躲藏的角落里拖了出来。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皮肤贴在上面,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蜡纸包裹着一具骷髅。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吃了一半的不知名植物根茎的绿色汁液——那是他从路边墙缝里拔出来的野草,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审判官从地上揪了起来。他的牙齿因为长期啃食野草而磨损得厉害,门牙已经磨掉了三分之一,露出内部浅黄色的牙本质。

还有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身上只裹着一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麻布。那块麻布可能曾经是一条床单或是一件外套的残片,但现在它只是一块勉强遮住她单薄身体的破布。她的胳膊和小腿都裸露在外面,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那是常年不洗澡留下的痕迹——不是不想洗,是这个街区的供水管道已经被神教切断三年了,居民们只能用雨水沟里收集来的脏水勉强润湿嘴唇。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审判官身上闪烁的红光,那红光在她深褐色的虹膜上跳跃,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睛里点了一把火。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而是已经吓得完全失声了。她在三个月前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亲被审判官从家里拖走,因为交不起呼吸税。她父亲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挣扎,还在喊她的名字,但十分钟后,那个方向飘来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这些平民被审判官们像扔垃圾般狠狠地摔在满是污水的街道中央。污水溅起来糊了他们一脸,那水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铁锈丶尿骚和腐烂物的复杂臭味。他们甚至不敢伸手去擦,只是本能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地上,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这是所有被捕猎的生物在面对天敌时都会做出的本能反应:缩小体积,降低存在感,祈祷捕食者会忽略自己。

一个看上去有七八十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而稀疏,发根处已经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粉红色头皮。她的脸上布满了深如刀刻的皱纹,那些皱纹不是正常衰老的痕迹,而是被苦难丶饥饿和恐惧一刀一刀刻进骨头里的年轮。她的左臂在一次机械事故中被齐根切断——那是二十年前,她还在纺织厂里做女工,一条断裂的传动皮带抽中了她的左肩,当场将整条手臂撕了下来。工厂的工头没有送她去医务室,而是把她扔在车间外面的煤渣堆上,让她自生自灭。她活了下来,断口处没有做任何处理,只留下一个早已愈合的丶丑陋的肉瘤,肉瘤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紫色的疤痕组织,在阴雨天时会隐隐作痛。

她用仅剩的右手死死地搂着那个小女孩,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那乾瘪的怀里。她的右臂虽然瘦弱,但肌肉在她的意志力驱动下迸发出了最后的力量,死死地箍住孙女的肩膀,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她用自己那单薄的身躯为孙女挡着那些冰冷的枪口,她的后背暴露在所有审判官的视线中,那是一张布满了鞭痕丶烫伤和不明瘀青的乾瘪皮囊,但在这一刻,这张皮囊是一面盾牌。

陈默躲在暗处,他的眼神没有因为这些平民的惨状而产生丝毫的怜悯波动——不是因为他冷酷无情,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时刻,任何多余的感性都是致命的。他的怜悯不能帮那个老妇人挡住一颗子弹,他的愤怒不能让那个小女孩的父亲死而复生,他的同情不能让这十二个审判官放下手中的转管机枪。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精准的方式,将这群怪物的蒸汽罐一个一个地拆成废铁。

他的大脑正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着,将每一帧画面丶每一个数据都榨取出最大的战术价值。

十二个审判官,站位的精确坐标,每一个坐标之间的相对距离,每一条可能的交叉火力线。六管转轮机枪的射速大约在每分钟三千发,枪管旋转一周发射六发子弹,一秒钟可以旋转五十周,也就是说每秒三百发。高压蒸汽罐的容量基于罐体尺寸推断,最大的那个——审判官首领背上的那个——至少储存了五百升的生命蒸汽,以目前的消耗速率计算,可以在满负荷射击状态下维持十分钟。罐体的外壳是黑铁材质,黑铁的抗冲击强度约等于低碳钢,但脆性更大——这意味着它的防弹能力有限,一旦被击穿,不会像铝合金那样只是穿一个洞,而是会像玻璃一样碎裂。

他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被那些审判官背后背着的高压蒸汽罐给彻底吸引住了。

在正常的蒸汽朋克世界里,驱动机械运转的应该是烧煤沸腾后产生的纯白色水蒸气——那是一种没有任何颜色丶也没有任何气味的丶乾净的能量载体。工厂的烟囱里喷吐着白烟,蒸汽机车的排气管里涌出白色的雾团,蒸汽轮机在白色的水汽中发出平稳的轰鸣。那是水的力量,是热力学的完美应用,是工业文明的骄傲。

但陈默那极其敏锐的嗅觉和异色瞳的超强视觉却极其骇然地发现,从这些审判官背后的排气阀门里喷吐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水蒸气。

他的右眼将那些排出的气体放大丶解析丶分层,一层一层地剥去它表面的伪装。第一层是简单的热量辐射,气体温度在摄氏三百度左右,这个温度确实在高压缩水蒸气的合理范围内。第二层是气态水分子的光谱特徵,但这个光谱特徵中掺杂了一些不该出现的频段——铁离子丶钙离子丶钠离子,这些元素不应该出现在纯水蒸气中。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有机分子残留。血红蛋白的卟啉环在高温下虽然已经碎裂,但碎裂后的含氮杂环化合物仍然保留着特定的吸收光谱,这些光谱在他的右眼视野中呈现出一簇簇暗红色的丶枝状扩散的萤光斑点。

那是一股股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暗红色丶粘稠得仿佛能够化作实质丶并且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与尸体防腐剂混合味道的血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