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终于想起来了」的感觉——那种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时的颤抖;那种在梦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醒来的颤抖;那种在别人的剧本中扮演了太久别人的人,终于记起自己是谁的颤抖。
林清歌转过头,死死盯着陈默,那双眼睛中没有了废土军阀的冷酷和麻木,只有主世界刑警队长的坚定和骄傲。那种骄傲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不是目中无人的自负,而是一种在无数次的跌倒后依然选择站起来的丶在无数次的失望后依然选择相信的丶在无数次的绝望后依然选择战斗的丶不可摧毁的丶属于「人」的骄傲。
「在这个操蛋的废纸堆里……至少让我做一件,我以前会做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在说梦话,像是在对着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做最后的告别。但她抓着钢骨的手没有松,她挡在陈默面前的身体没有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闭上。
她猛地从内兜里掏出一枚泛着幽蓝色微光的晶片。那枚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闪烁的红光中反射出暗淡的丶幽蓝色的光泽。那是她作为这片废土军阀多年收集到的丶唯一一枚记载了世界维度坐标的核心。里面记录着这个世界被扔进草稿箱前的原始数据,记录着那些被删除的丶被掩盖的丶被隐藏的真相,记录着离开这片废土的唯一路径。
「带她走!!找到真相!!把这鬼地方给烧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那力气不是从她的肌肉中来的,不是从她的骨骼中来的,而是从她的灵魂中来的——从那个终于在死亡前找到了自己的丶完整的丶不可摧毁的灵魂中来的。将晶片狠狠地掷向陈默。
晶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丶幽蓝色的丶正在消失的弧线,像是一颗微型的丶正在坠落的丶即将熄灭的流星。它穿过那些飞舞的血滴,穿过那些闪烁的红光,穿过那些疯狂跳动的代码,精准地丶不可阻挡地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着一样,落入陈默伸出的掌心。
陈默伸手接住晶片,心跳在那一刻仿佛停摆。那不是生理上的停摆,不是心脏病的停摆,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深刻的丶更加可怕的停摆——是他作为「人」的那部分,在看到另一个「人」在他面前为保护他而死时,那种被巨大的丶无法承受的丶悲伤和愤怒同时击中的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