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无限回廊(2 / 2)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那口水晶棺,盯着那个睫毛微颤的女孩。

他的目光穿过崩塌的空间,穿过飞舞的碎片,穿过那些疯狂跳动的乱码和代码,像是两根烧红了的丶不可折断的丶正在刺穿一切的铁釺,直直地丶死死地丶不可动摇地钉在她的身上。他不在乎自己的皮肤在乾裂,不在乎自己的骨骼在断裂,不在乎自己的血液在流失,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在终结,他只需要看到她——看到她的睫毛再动一次,看到她的嘴唇再开合一次,看到她的眼睛再睁开一次。

「不……你毁了这一切……你竟然真的毁了这一切!!!」

中年男人——那位自诩为「最初玩家」的造物主的声音不再是平和的丶淡定的丶从容的,而是尖锐的丶撕裂的丶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切割他的声带。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扭曲,那惊骇不是表演的,不是伪装的,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丶无法控制的丶本能的恐惧——是造物主在看到造物反噬时的恐惧,是作者在看到笔下角色冲出纸面时的恐惧,是沙盘的主人在看到棋子掀翻棋盘时的恐惧。他那原本温和的丶宽容的丶如同慈父般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像一幅被揉皱的画——眉毛在额头上拧成一个纠结的结,眼睛在眼眶中瞪得浑圆丶布满了血丝,嘴唇在颤抖中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变成两条灰白色的丶正在痉挛的线。

他的身体在崩塌的纯白背景中开始剧烈地闪烁,那种闪烁不是心跳的闪烁,不是呼吸的闪烁,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可怕的丶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在开关之间快速切换的闪烁——亮,灭,亮,灭,亮,灭。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他的一部分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开始出现那种犹如老旧电视信号不良的马赛克瞬间覆盖了他的大半个胸膛,那些马赛克的颜色是灰色的丶是杂乱的丶是没有任何规律的,像是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丶脏兮兮的橡皮在他的身体上反覆擦拭,将他的存在一点一点地擦除丶模糊丶抹去。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正在被火焰焚烧的丶破碎的相片。

他拼命地挥动着双手,那双手曾经可以随意的修改规则丶扭曲现实丶创造生命,此刻,它们在虚空中挥舞着,像两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着空气,像两个坠崖的人在拼命地抓着悬崖边缘,像两个濒死的人在拼命地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试图调集更多的底层权限去修补那条横跨虚空的裂缝,他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条银白色的丶发光的丶像是电路板上的线路一样的代码流,那些代码流从虚空中涌出,向着那条裂缝飞扑过去,试图将它缝合丶填补丶修复。但在陈默用尽生命丶燃烧了百万怨念刻下的【碎】字面前,所有的修补程序都像是在岩浆中挣扎的雪花,在接触到裂缝边缘的瞬间,就被那黑色的丶燃烧的丶不可阻挡的力量吞噬丶蒸发丶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