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解剖台上,面对那些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就被打断了四肢的孩子时,那种只能用手术刀去记录罪恶的悲悯……」
那些孩子的尸体在他的记忆中浮现,比那些平民的尸体更加触目惊心,更加让人心碎。他们的身体很小,很轻,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乾枯的树枝。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有新伤,有旧伤,有鞭痕,有烫痕,有咬痕。他们的四肢被打断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骨头在错位的位置上自行愈合,形成了各种畸形的丶扭曲的丶让人不忍直视的形状。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睡着了,但他们的脸上没有安详,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丶让人心碎的丶疲惫和麻木。陈默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看着那些孩子,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刀在颤抖,他的心在颤抖。他想哭,但他不能哭,因为眼泪会模糊他的视线,会影响他的判断,会让他无法准确地记录那些罪恶。他只能用手术刀,一刀一刀地,精准地,冷酷地,记录下每一个伤口的位置,每一个伤痕的长度,每一个骨折的角度。他的悲悯,他的愤怒,他的无力,都被他压进了心底,压进了灵魂的最深处,变成了沉重的丶黑色的丶正在腐烂的淤泥。
「这是我对这个腐朽世界的无奈,这是我那点可笑的丶脆弱的丶甚至还会因为别人的惨状而感到心痛的人性负担!!!」
陈默在灵魂深处发出一声犹如撕裂般的咆哮!那咆哮不是声音,不是语言,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听觉器官接收的物理现象,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纯粹的丶更加直接的东西——一个灵魂在被剥离丶被撕裂丶被掏空时发出的丶最后的丶最强的丶不可被任何力量压制的呐喊。
这些记忆,这些痛苦,曾经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在复仇的道路上步履维艰,让他在挥下屠刀时还会产生一瞬间的迟疑。那些迟疑是「人」的迟疑,是「心」的迟疑,是「道德」的迟疑。它们让他在面对那些该死的权贵时,还会想起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也会疼,也会怕。那些迟疑让他的刀变慢了,让他的杀意变弱了,让他的复仇变得不再纯粹。但现在,他要把这些在十八层地狱里毫无用处的软弱情绪,彻底剥离出自己的灵魂,当作敲开这扇地狱之门的砖头!!!那些软弱的情绪像是生锈的铁链,束缚着他的手脚,拖慢着他的步伐,让他无法全速冲向那个目标。现在,他要把那些铁链一根一根地挣断,哪怕挣断的过程中会撕裂他的皮肤,会割破他的肌肉,会露出他的白骨。
「轰隆隆——!!!」
伴随着陈默毫不留情的自我精神剥离,一股犹如实质般浓郁到了极点丶呈现出漆黑色泽的痛苦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注入了无面神像的底座之中!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纯粹的丶更加可怕的黑色——那是绝望的黑色,是痛苦的黑色,是死亡的黑色。它从陈默的灵魂中涌出,像是一条黑色的丶愤怒的丶咆哮的河流,带着千万个死者的哀嚎,带着无数个夜晚的哭泣,带着所有的丶无法言说的丶不可名状的痛苦,冲入神像那冰冷的丶青黑色的丶岩石的躯体。
这种级别的情感浓度,这种夹杂着对整个世界绝望和悲悯的庞大痛苦,对于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守门神像来说,简直就像是饿了几个世纪的饕餮突然闻到了最顶级的绝世珍馐!那些饕餮在黑暗中蜷缩着,饥饿着,等待着,它们的胃在痉挛,它们的肠在绞杀,它们的灵魂在尖叫。现在,食物来了,不是普通的食物,不是那些已经被饥饿规则折磨得只剩空壳的丶苍白的丶稀薄的痛苦,而是浓缩的丶纯粹的丶极致的丶像是烈酒一样的痛苦。它们张开嘴,露出獠牙,疯狂地丶贪婪地丶不顾一切地吞食着那些黑色的丶滚烫的丶带着生命气息的痛苦情绪。
「咔咔咔……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在无面神像那巨大的身躯上轰然发生!那声音不是岩石断裂的声音,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丶更加陌生的丶更加不可名状的声音——那是石头在变成血肉的声音,是僵硬在变成柔软的声音,是死物在变成活物的声音。它那原本光滑如镜的石板脸孔上,竟然在吸收了这些痛苦记忆后,开始剧烈地扭曲丶蠕动。那蠕动不是缓慢的丶渐进的,而是剧烈的丶狂暴的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脸孔下面挣扎丶翻腾丶想要破壳而出。坚硬的岩石像是变成了柔软的烂泥,在极其诡异的摩擦声中,一点一点地挤压出了眉毛丶眼睛丶鼻子!那些五官不是雕刻出来的,不是塑造出来的,而是从岩石内部被挤出来的,像是某种寄生在石头中的丶不可名状的生物在向外生长,在向外膨胀,在向外显露它那丑陋的丶扭曲的丶邪恶的真面目。
最终,一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丶却又透着一种吃饱喝足后极其变态和餍足笑容的巨大脸庞,硬生生地在这尊神像上浮现了出来!那张脸的每一根线条都是扭曲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扭曲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扭曲的。它的眉毛是倒八字的,像是永远在哭泣;它的眼睛是眯着的,像是永远在窥视;它的鼻子是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它的嘴是咧开的,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丶像是鲨鱼一样的丶尖锐的丶发黄的牙齿。
它在笑!
这尊镇守了无数岁月的恐怖雕像,竟然在吞噬了陈默那段记忆后,发出了犹如厉鬼般尖锐刺耳丶却又充满了极致愉悦的凄厉笑声!那笑声不像是从一个石头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一千只丶一万只丶一亿只厉鬼同时在你的耳边尖叫。它的频率极高,高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像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
「美味……这是何等纯粹的痛苦……这是何等绝望的佳肴……」
神像那刚刚长出来的巨大嘴巴里,喷吐着浓烈的硫磺黑烟。那些黑烟从它的喉咙深处涌出,带着地心的灼热和腐败,在空中翻滚丶升腾丶扩散,将整个峡谷笼罩在一片黑色的丶刺鼻的丶令人窒息的雾霾之中。那道宏大的意识波动再次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威压,反而透着一种犹如瘾君子吸食了最高纯度毒品后的癫狂与满足!它的声音在颤抖,在痉挛,在喘息,像是有人在它体内点燃了一团火,那团火在燃烧,在蔓延,在吞噬,在给它带来一种超越了任何物理快感的丶精神层面的丶极致的愉悦。
「够了!凡人!你的祭品……我收下了!」
「咔——轰——!!!」
伴随着神像那餍足的宣告落下,那扇高达数十米丶挡在峡谷尽头的青黑色金属巨门,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沉重轰鸣!那轰鸣声不是从门上传来的,而是从地底传来的,是从那扇门后面的丶未知的丶黑暗的世界中传来的。它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丶被囚禁了无数纪元的丶饥饿的丶愤怒的巨兽,终于听到了牢笼打开的声音,发出了低沉的丶期待的丶嗜血的咆哮。
门上那些痛苦扭曲的亡魂浮雕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声,那尖啸声中有恐惧,有兴奋,有愤怒,有哀求,有所有人类在面对未知时可能产生的丶所有的丶最原始的丶最本能的情感。它们纷纷向着门的两侧退散,那退散的姿态慌乱而急切,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像是在逃避某个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震颤中,厚达数米的金属巨门,在漫天扬起的灰尘与硫磺毒气中,缓缓地向着两侧开启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黑暗缝隙!那缝隙不大,只有一个人那么宽,但它像是一道被劈开的伤口,一道被撕裂的裂缝,一道被凿开的缺口,通向一个未知的丶黑暗的丶危险的丶不可预测的世界。从缝隙中涌出的空气是冰冷的,是腥臭的,是带着一种甜腻的血腥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扇门的后面正在腐烂,正在发酵,正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
门,开了!
这扇埋葬了无数探险者和超凡强者的第一层地狱之门,竟然被陈默用一种几乎违背了所有常规常理丶近乎疯狂的方式,硬生生地给撬开了!他没有挖出自己的眼睛,没有献出自己的灵魂,没有跪下来哀求,没有流下一滴屈辱的泪水。他用自己最痛苦的记忆,用自己最沉重的负担,用自己最软弱的部分,作为祭品,作为钥匙,作为武器,打开了这扇门。这是一种何等的疯狂,一种何等的决绝,一种何等的不可理喻——把最柔软的东西变成最锋利的刀,把最脆弱的东西变成最坚硬的盾,把最痛苦的东西变成最强大的力量。
陈默缓缓地收回了按在神像上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