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手机里的真相(2 / 2)

「我……配合。」

她轻声说。

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把针头扎进了她的颈动脉。

那动作很熟练。

像是做过无数次。

金红色的液体缓缓推进。

陈曦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她的眼睛翻白。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极度的痛苦导致的生理机能的崩溃。

那是人在濒死边缘才会发出的声音。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

映出陈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没有眼泪。

没有嘶吼。

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像是一尊石像。

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

黑得吓人。

黑得像是能把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极乐天宫……造神计划……」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腥味。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所谓的溺水病,不过是赵家为了筛选出能够承载他们意识,或者是能够成为「神」的躯壳而制造的灾难。

他们把第九区变成了养蛊场。

把活人变成了实验品。

把整座城市变成了祭坛。

而他的妹妹。

那个从小就怕疼丶打个针都要哭半天的女孩。

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呵呵……」

陈默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

很沙哑。

在这个死寂的货柜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他笑自己太蠢。

蠢到找了这麽多年,查了这麽多线索,结果真相就在眼前,就在那部他每天都要看一眼的手机里。

他笑这个世界太荒谬。

荒谬到好人不得好死,坏人却可以上天当神。

他更笑那些自以为是的「神明」。

那些躲在云端的老东西。

那些把手伸向他在乎的人丶把陈曦折磨成那样的杂碎。

「没关系。」

他轻声说。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块破碎的屏幕。

抚摸着陈曦最后的脸。

「既然在地狱里找不到你们……」

「那我就杀上天去。」

他重新点开那个视频。

不是为了自虐。

是为了寻找细节。

作为一个写小说的人,他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直觉。

视频里还有东西被他忽略了。

刚才那个画面太震撼,太冲击,导致他只顾着看陈曦,忘了看背景。

这次,他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几秒。

就在那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那只枯手出现的时候。

他按下了暂停。

放大。

再放大。

虽然像素很渣,画面全是噪点。

但在经过解码器的锐化处理后,还是能看清一些东西。

在手术室的最角落里。

在那片阴影之中。

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背影。

不是医生的白大褂。

不是护士的粉色制服。

而是一身鲜红似血的……嫁衣。

那嫁衣的款式很老旧。

是那种民国时期的风格。

大红的底色,上面绣着繁复的金线凤凰。

那些凤凰在惨白的无影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像是活的。

像是随时会飞出来。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

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个纸扎的假人。

一个摆在灵堂里的纸人。

陈默盯着那个红色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种瘦削的肩膀。

那种微微侧头的姿势。

甚至连头发盘起的弧度。

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完全重合。

赵青。

那个曾经和他有过婚约的女人。

那个在赵家灭门案中失踪的女人。

那个据说已经死在海里的女人。

她没死?

或者说……

她也变成了某种东西?

为什麽她会穿着嫁衣站在那里?

她在看什麽?

是在看陈曦受刑吗?

还是在等待着什麽仪式?

陈默盯着那个红色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寒气太冷了。

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什麽手术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祭坛。

那些仪器是祭器。

那些管子是祭线。

那些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人,是祭司。

而陈曦,就是那个祭品。

那个所谓的「造神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制造什麽超级战士。

也不是为了上传什麽意识。

是为了……复活?

或者是……降临?

让某个东西,通过陈曦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

「赵丶青。」

陈默念着这个名字。

念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说之前他对赵家的恨意只是因为他们害了妹妹。

那麽现在,这种恨意里又多了一层诡异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不。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丶更复杂的东西。

那个红衣背影,就像是一根刺。

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扎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不把这根刺拔出来,他永远也无法安宁。

永远。

啪。

他合上手机。

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防水袋里。

贴身放好。

那袋子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微凉的触感。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然后,他站起身。

货柜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顶上。

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抓挠。

那声音很吵。

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默走到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前。

那窗户不大,只能探出半个头。

玻璃上全是雾气。

他伸手抹去。

露出外面一片漆黑的世界。

没有灯。

没有人。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雨。

但他没有看外面。

他抬起头。

看着那黑压压的丶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天空。

在常人眼里,那里什麽都没有。

只有厚重的乌云和无尽的雨水。

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声。

但在陈默那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左眼里。

世界变了。

那层厚厚的云层后面,隐约可见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在流动。

那些线很细。

很亮。

像是一张巨大的丶覆盖了整个天空的蜘蛛网。

那些线条交织丶缠绕,最终汇聚向一个不可视的高点。

那里太远了。

远得看不清。

但陈默知道。

那里。

就是「极乐天宫」。

就是那些自诩为神的杂碎们躲藏的地方。

就是赵青穿着嫁衣站着的地方。

就是陈曦被当成祭品的地方。

「别急。」

陈默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那玻璃很冷。

冷得像是冰。

但他没有动。

那个红色的嫁衣背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黑暗里跳动。

「我会找到上去的路。」

「不管那是天堂还是天宫。」

「只要你们在那。」

「那里就是坟墓。」

他转身。

回到角落里。

打开那个破旧的行军包。

那是王浩给他准备的。

里面东西不多。

但每一样都是救命的东西。

几把特制的匕首,刀刃上涂了某种能克制怪物的药水。

几颗高爆手雷,威力足够炸开一堵墙。

还有一支还没拆封的肾上腺素,能在关键时刻让他撑住最后一口气。

他开始整理装备。

动作麻利,迅速。

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拿起一把匕首。

检查刀刃。

插回刀鞘。

拿起另一把。

重复同样的动作。

每检查一样东西,他的眼神就冷一分。

当最后一把匕首插进靴子里的刀鞘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颓废的作家。

不再是那个迷茫的哥哥。

不再是那个被仇恨折磨的普通人。

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猎人。

一个眼里只有猎物的猎人。

咚丶咚丶咚。

就在这时。

货柜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很有节奏。

三长两短。

这是之前约定的暗号?

不。

王浩说过,这个安全屋除了他没人知道。

而且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陈默。

除非陈默发信号。

除非出了天大的事。

那麽……

门外是谁?

陈默的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手枪,威力很大。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悄无声息地贴到了门边。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左眼的蓝光微微闪烁。

透过厚重的铁门,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不是人。

那是……

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的怪物。

那东西很高,足有两米。

四只手臂在身体两侧伸展开来,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

「陈先生。」

门外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那声音很难听,像是在嚼着沙子说话。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开门吧。」

「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请柬?

陈默眯起眼睛。

「我家主人说,既然你看完了视频,那就该上路了。」

「她在天上等你。」

她在天上等你。

这句话让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她」,是指赵青?

还是……已经变成了「神」的陈曦?

不管是谁。

既然找上门来了,那就没有躲的道理。

躲不掉的。

这些怪物有办法找到你。

无论你躲到哪里,它们都能找到。

咔嚓。

陈默打开了保险栓。

那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货柜里,却很清晰。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只有杀意。

「好啊。」

他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答应了朋友去喝一杯。

「我这就来。」

下一秒。

轰!

铁门被一脚踹开。

那门很重。

但被他一脚踹飞了。

狂风暴雨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雨点打在脸上,很疼。

风灌进来,很冷。

但陈默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门口。

站在风雨里。

看着那个四只手臂的怪物。

那怪物也看着他。

然后,它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丑。

嘴里全是尖牙。

「请吧,陈先生。」

它侧身让开一条路。

门外是一片漆黑。

但在那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盏红色的灯笼在飘动。

像是在引路。

像是在召唤。

陈默没有犹豫。

他迈步走了出去。

走进风雨里。

走进黑暗里。

走向那个红色的灯笼。

走向那个「她在天上等你」的地方。

身后,货柜的门在风中摇晃。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像是在哀嚎。

又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