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灰色的雾气在巷弄间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城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由数万颗头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顶端,一个身穿猩红色长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大海,手里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黑曜石匕首。
【深渊阵营·蚀日小队】
队长,代号大祭司。
在他脚边,跪着几个神情麻木的中州修士。
他们的天灵盖已经被掀开,脑浆被挖空,里面填满了蠕动的黑色蠕虫。
「这味道……不对。」
大祭司转过身,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上,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他看向东方的海面。
虽然隔着数百里,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正在逼近的丶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太乱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祭坛下传来。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侏儒,十根手指上缠满了几乎透明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几十个身体扭曲的玩偶——那是被折断了四肢丶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活人。
队员,代号傀儡师。
他手指轻弹,那些玩偶便做出各种诡异的舞蹈动作,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不像是圣胎降世的气息。」傀儡师歪着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疑惑,「倒像是……有什麽脏东西从粪坑里爬出来了。」
「管他是什麽。」
祭坛的另一侧,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一个体型肥硕如山的胖子正趴在地上,抓起一块铺路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的肚子大得垂到了地上,皮肤被撑得透明,隐约可见里面翻滚的胃酸和尚未消化的残肢。
队员,代号暴食者。
「只要是活的,我就能吃。」暴食者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口水顺着层层叠叠的下巴流淌,「那个方向……我闻到了很香的味道。比石头好吃,比人肉好吃。」
大祭司没有理会两个疯子队友。
他举起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空气被割开一道黑色的裂缝。
一只长满了眼球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缩回。
「主神那帮伪君子已经到了。」
大祭司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天灾乐园的那群废物在北域消失,估计是被人当点心吃了。现在这棋盘上,除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土着,就剩下我们和主神。」
他走到祭坛边缘,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城市。
「这座城的祭品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那个所谓的圣胎一露头,我们就发动深渊降临。」
「把它污染,把它堕落,把它变成领主大人的新容器。」
傀儡师咯咯笑了起来,手指舞动得更快了,那些玩偶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好玩,真好玩。把天道的私生子变成魔物,这戏码我喜欢。」
暴食者停止了咀嚼。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老大。」
暴食者指着东方的天空。
「那个东西……来了。」
……
茫茫绝灵海深处。
冥海古兽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游动。
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原本覆盖在背脊上的厚重脂肪层已经消失,露出了嶙峋的骨架。
那些如山峰般的背刺也变得乾枯丶脆弱,仿佛随时会折断。
它很累。
累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但它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它能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壮。
那种源源不断传来的生命波动,是它这万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希望。
它要把这个孩子送到彼岸。
送到那个充满了灵气丶充满了食物的天堂。
「吼——」
古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鳍猛地拍打海水,速度再次提升。
它不知道的是。
它的孩子,此刻正蜷缩在那个黑色的巨茧里,冷漠地计算着它的剩馀寿命。
「还有三天。」
黑茧内,季夜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三天后,靠岸。」
「到时候……」
「这身皮囊,也该换换了。」
三颗晶体眼在黑暗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中州。
那些自以为是的修仙者。
那些各怀鬼胎的轮回者。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天道。
都在等着他。
「别急。」
季夜闭上眼。
「大家都别急。」
「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