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巨响让整个地下室都晃了晃。
铁壁那重达半吨的机械身躯,竟然被这一拳轰得倒退了三步,脚下的金属地板犁出了两道深沟。
粒子炮的聚能环被打歪,一发能量弹射偏,轰在侧面的墙壁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什麽?!」
妖姬惊呼出声,「数据溢出了!力量数值突破了暴君的上限!这怎麽可能?!」
「吼!」
阿木跳下手术台。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身高暴涨至两米五,脊背佝偻,背上的骨刺变成了锋利的骨刃。
他的脸部肌肉扭曲,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桌上的布包。
他伸出爪子,想要去拿。
「找死!」
铁壁怒了。
作为一个资深轮回者,被一个土着杂兵击退,这是耻辱。
他肩膀上的微型飞弹巢弹开,两枚微型追踪飞弹带着尾焰呼啸而出。
轰!轰!
火光吞没了阿木。
爆炸的气浪将桌子掀翻,那个脏兮兮的布包飞了出去,落在了毒师的脚边。
烟尘散去。
阿木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鳞片碎了大半,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看到了那个布包。
那是小骨的药。
那是小骨的命。
「还……给……我……」
阿木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野兽的低语。
他无视了身上的伤口,迈开沉重的步子,向着毒师冲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颤抖。
「有点意思。」
毒师坐在骨椅上,动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冲过来的怪物,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变异了,但既然是个失败品,那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那页亡灵黑经残页。
嗡——
灰色的死灵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地面裂开,四只手持骨盾和锈蚀长剑的骷髅战士爬了出来,挡在了阿木面前。
这些不是普通的骷髅,它们的骨骼泛着金属的光泽,显然经过特殊的炼制。
砰!
阿木一爪拍碎了一只骷髅的头骨,但剩下的三只骷髅却趁机将长剑刺入了他的腹部。
噗嗤。
利刃透体而出。
阿木仿佛毫无知觉,反手抓住两把长剑,用力一折。
咔嚓。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他抓住两只骷髅的颈椎,像是掰甘蔗一样,狠狠对撞。
哗啦。
骨屑纷飞。
这种原始丶野蛮丶完全不顾自身损伤的打法,让在场的轮回者都感到一阵恶寒。
「这怪物的痛觉神经完全切断了吗?」妖姬手中多了两把高频振动手术刀,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场。
「那就切断他的神经中枢!」
刷!刷!
刀光如网。
阿木的脚筋丶手筋瞬间被切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他依然在爬。
用下巴,用断了筋的手肘,一点点地向着那个布包爬去。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毒师站起身,一脚踩在那个布包上。
脆弱的灵谷饼被踩成了粉末,那只木头鸟发出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阿木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被踩扁的布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血泪。
那是比绝望更深沉的哀伤。
「啊——!!!」
一声悲鸣,从他的胸腔里炸开。
他体内那团被魔气压制的病毒,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不好!他要自爆!」
铁壁大吼一声,举起盾牌挡在身前。
轰——!!!
血肉炸裂。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强腐蚀性的毒血,席卷了整个实验室。
防护盾被炸得滋滋作响,妖姬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就连毒师的骨盾也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
烟尘散尽。
阿木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还在冒着气泡的黑血,和几块破碎的骨头。
全场一片狼藉。
「咳咳……」
妖姬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怨毒,「该死的土着……竟然浪费了这麽珍贵的原液!」
毒师看着脚下那堆混着血泥的粉末,脸色阴沉。
虽然没受什麽伤,但这种被蝼蚁反咬一口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清理乾净。」
他冷冷下令,「准备今晚的血祭。我要用整个血河宗的血,来洗刷这股晦气。」
角落里。
「赵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眼底正飞速流转的数据流。
铁壁的右臂装甲在刚才的对撞中出现了两道微裂纹,能量护盾在爆炸瞬间亮度下降了三成,回充时间约为五息。
这是硬伤,只要攻击频率超过这个间隔,或者单次伤害超过护盾阈值,他就是个铁皮罐头。
妖姬的速度很快,那两把高频振动手术刀能轻易切开阿木强化后的骨骼。
但她的肉体强度是短板,刚才的气浪仅仅是馀波就让她内脏受损。
只要近身,一拳就能打爆她的头。
至于毒师……
季夜的目光扫过毒师脚边那几具碎裂的骷髅。
召唤速度极快,不需要吟唱。
那面骨盾能抵挡腐蚀性毒血,显然经过特殊炼制。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那张椅子,甚至在阿木冲到面前时也没有移动分毫。
是对防御的绝对自信?还是本体孱弱不敢近战?
那页泛黄的残纸始终扣在他指间,未曾真正发威。
「这就是资深者的底蕴吗……」
季夜心中暗忖。
如果不动用【大黑天魔神】的完全体,很难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全歼。
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动用了那个A级道具,或者是引来了其他阵营的注意,局面就会变得很麻烦。
阿木这颗意外的棋子,死得其所。
用一条命,换来了对方大半的实力信息。
这笔买卖。
划算。
季夜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卑微怯懦的表情,快步走到毒师面前,弯腰行礼。
「大人,小的这就去叫人来打扫。」
毒师厌恶地挥了挥手。
季夜如蒙大赦,退出了实验室。
走在阴冷的通道里,他嘴角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酷。
「三个。」
他轻声数着。
「还差一个狙击手。」
「不过,不急。」
「今晚的血祭,才是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