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那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住爆发的负荷。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让他眼前有些发黑,手臂肌肉酸痛得像要裂开。
但他赢了。
而且赢得乾净利落。
季夜缓缓站起身,因为腿麻稍微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去看地上不知生死的独眼,而是捡起那块染血的黑面馍,在身上随便擦了擦,然后放进嘴里,用力咬下。
「咯吱。」
混着血腥味和泥土味,依然难吃得要命。
但他咀嚼得很用力。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恐的流民。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视线。
这就是规则。
不论是大梁王朝,还是这墙根底下,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季夜咽下口中的食物,走到独眼的身边,弯下腰,开始扒他身上的棉袄。
这棉袄虽然也脏破不堪,但比起季夜身上那件露着芦花的单衣,好太多了。
没有人敢阻拦。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穿上还带着独眼体温的棉袄,季夜感觉身体终于回暖了一些。
他又在独眼怀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了十几枚铜板,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匕首。
「呵,身家还不少。」
季夜收起战利品,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独眼。
这人大概率是废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冬天,手腕粉碎性骨折加上脑震荡,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但季夜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今天躺下的是他,独眼只会把他最后一件衣服扒光,然后扔到雪地里冻死。
「这一世……」
季夜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那只老鸦依然在枯树上叫着。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涌动的力量。
「我不做蝼蚁。」
……
三天后。
黑石县,县衙后街。
季夜现在的形象已经焕然一新。
他花钱去澡堂洗了个澡,剃掉了乱糟糟的胡须,虽然依旧瘦削,但那股子书卷气配上眉宇间的冷厉,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流民,倒像个落魄的贵公子。
他站在一张告示前。
那是县衙招募「捕快帮役」的告示。
上一世,他连门房的关都过不去。
但这一次,他有了底气。
大梁尚武,哪怕是县衙招个临时工,也要考校力气。
「举起百斤石锁者,可录用。」
此时,告示前围了不少人,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尝试举起那块青黑色的石锁。
「喝!」
一个壮汉憋红了脸,勉强将石锁提到了膝盖处,就再也起不来,只能颓然放下。
「下一个!」负责考核的捕头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一群废物,连个石锁都举不起来,还想吃皇粮?」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季夜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我来试试。」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书生,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你?」捕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读书读傻了吧?这石锁砸下来,能把你那细胳膊细腿给压断了。滚一边去,别给老子添乱。」
「不试试怎麽知道?」
季夜淡淡一笑,径直走到石锁前。
这石锁标重一百斤,也就是五十公斤。对于常年劳作的壮汉来说不算太难,但对于原主这种身体亏空的读书人,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的季夜,不一样。
原主虽然弱,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基础力量怎麽也有个几十斤。
加上90%的增幅……
足够了。
季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石锁粗糙的把手。
气沉丹田,腰马合一。
「起!」
随着一声低喝,季夜的手臂猛地绷紧,虽然细瘦,但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那块让无数壮汉折戟的石锁,在他手中竟像是轻了许多,稳稳地离地而起!
膝盖,腰部,胸口……
最后,高举过头顶!
虽然季夜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那是身体耐力不足的表现,但力量却是实打实的。
全场鸦雀无声。
捕头嘴里的那句嘲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书生……天生神力?」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
季夜并没有急着放下,而是坚持了三息,才重重地将石锁砸在地上。
「砰!」
尘土飞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目瞪口呆的捕头,微笑道:
「大人,如何?」